302談話室的門在周源身后“砰”的一聲關上,留下一個倉皇決絕的背影。
方平依舊靠在冰冷的鐵椅上,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苦澀,正如某些人的心情。
他沒有著急離開,他在等。
等那盤錄音,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深水炸彈,將水面下的所有污泥與暗流,盡數翻涌上來。
……
市紀委副書記王天來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周源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來回踱步,額頭上的汗珠子就沒停過。
他剛剛用最快的語速,將談話室里發生的一切,連同那段足以掀翻江北政壇的錄音,原封不動地向王克勤復述了一遍。
王天來坐在辦公桌后,手指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此刻也寫滿了驚濤駭浪。
他沒去聽周源的辯解,而是讓他將手機里的錄音,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每聽一次,王天來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陳總,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這錢,我不能收。”
“要想讓我真正幫你,你得先告訴我,你背后給你撐腰的,到底是哪位市領導啊?”
……
方平那冷靜、清晰,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與誘導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王克勤的神經上。
這哪里是審查?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反殺!
從方平踏入清水縣的那一刻,他就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個布下天羅地網的獵人。
他不僅預判了對手的所有后手,甚至還反過來利用對手的貪婪和愚蠢,為自己準備了一份足以致命的護身符!
“糊涂!糊涂啊!”王天來猛地將煙頭摁進煙灰缸,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和后怕,“周源,你差點把我們整個市紀委都給搭進去!”
周源一個激靈,停下腳步,臉色煞白:“王書記,我……我也是奉了孟秘書長的指示……”
“孟秘書長?”王天來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了!這份錄音,一旦捅出去,你覺得他孟凡擔得起‘誣告陷害省紀委表彰干部’的罪名嗎?張市長呢?他敢站出來承認他跟綠源化工有關系嗎?”
周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后背。
王天來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最終停在窗前,看著市委大院里穿梭的人影,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能壓得住的了。”他做出決定,語氣不容置疑,“立刻,馬上,將這份錄音連同所有的案卷材料,整理成專題報告。我親自去一趟省里,向李建軍組長當面匯報!”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周源:“記住,一五一十,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更不要有任何傾向性!我們市紀委,這一次必須站在‘規矩’這一邊!否則,掉腦袋的就是我們!”
周源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王天來這是在救他,也是在自救。
從這一刻起,他們必須和孟凡、張建國進行徹底的切割。
……
與此同時,市委大院里,一股詭異的氣氛正在悄然蔓延。
更新辦。
馬衛國正拿著個大茶缸子,假裝去水房接水,耳朵卻豎得比誰都尖。
他剛從綜合辦一個老兄弟那里回來,帶回來的消息讓他心驚肉跳。
“郭主任,”馬衛國湊到郭學鵬身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出事了,出大事了!”
郭學鵬正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普查數據,聞皺了皺眉:“馬哥,什么事大驚小怪的?”
“方主任好像在紀委,把天給捅破了!”馬衛國激動得臉上的褶子都在顫抖,“我聽說,紀委的周主任從談話室里是跑出來的,臉白的跟紙一樣!現在王副書記的辦公室都快炸了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