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方平同志,組織上派我來和你談話,是希望你能珍惜這次機會。”他的目光如鷹隼,緊緊鎖住方平,“根據實名舉報,你在清水縣調查期間,收受了綠源集團董事長陳建給予的五十萬現金,以及一臺價值不菲的轎車。對此,你有什么要向組織說明的?”
方平靠在冰冷的鐵椅上,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姿態放松得仿佛是在自己辦公室喝茶。
他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嘴角反而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周主任,你在紀委工作不是一天兩天了。”方平的聲音很平靜,在這間密室里卻格外清晰,“你覺得就憑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能給我定罪嗎?更何況,清水縣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回到江北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向紀委王副書記做過詳細匯報,相關款項和物證也都移交了。這些,你們去查檔案,應該都能查到。”
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像一根刺,扎進了周源的神經。
他預想過方平的各種反應,抵賴、辯解、崩潰,唯獨沒有想到是這種近乎輕蔑的平靜。
怒火“蹭”地一下竄了上來。周源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字來:“方平!你別不知好歹!你以為我們是來跟你過家家的嗎?實話告訴你,孟秘書長和張市長都在等結果!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哦?是嗎?”
方平的回應輕描淡寫,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讓周源的臉色瞬間漲紅。
他沒有理會對方的威脅,自顧自地開了口,不疾不徐地開始復盤清水縣之行。
從如何被副縣長董強、老板陳建等人設計圍獵,到自己如何將計就計,假意迎合,把收下的錢和車當成麻痹敵人的“煙幕彈”。
他的敘述邏輯縝密,細節翔實。
哪一天,在哪個飯店,和誰見了面,說了什么話,對方的神態如何,自己又是如何應對的。
整個過程在他的講述下,如同一部早已排練好的電影,清晰、流暢,毫無破綻。
“呵,演戲?”周源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紙張散開,每一張都是方平在酒桌上與陳建推杯換盞、笑容滿面的樣子。
“那這些怎么解釋?酒桌上和陳建稱兄道弟,滿面春風地接過別墅鑰匙,這也是演戲?”
方平的目光掃過那些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眼神里確實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驚喜”與“貪婪”。
他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
“演戲嘛,自然要做全套。周主任,你剛才說紀委辦案講證據,對吧?”方平頓了頓,迎著周源和身旁記錄員驚愕的目光,緩緩說,“巧了,我這個人,也喜歡留點證據。”
說著,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機。
周源的瞳孔驟然一縮,正要開口呵斥。
方平卻已經從容地解了鎖,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打開了一個音頻文件,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短暫的電流聲后,一個油膩又諂媚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正是綠源集團董事長陳建。
“方主任,這點小意思,就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您放心,以后您就是我親兄弟,清水縣這頭,您一句話的事兒!”
周源的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得色,以為這是坐實了罪證。
然而,下一秒,一個清晰而冷靜的聲音響起,瞬間讓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陳總,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這錢,我不能收。”
是方平的聲音。
錄音里,只聽方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誘導的笑意繼續說道:“我這個人,不喜歡拿錢不辦事。要想讓我真正幫你,你得先告訴我,你背后給你撐腰的,到底是哪位市領導啊?你不把底牌亮出來,我怎么知道你這條船,夠不夠穩,值不值得上呢?”
這段錄音,如同平地驚雷,在死寂的談話室里炸響!
接下來的錄音里,方平不僅義正辭地拒絕了賄賂,更是反客為主,利用陳建急于尋求庇護的心理,三兩語就撬開了他的嘴,引導著他吐露了大量關于江北市一些領導,如何通過綠源化工進行利益輸送的驚人內幕!
雖然陳建在錄音里沒有指名道姓地說出張建國等人的名字,但“管城建的市長”等指向性極強的稱呼,已經將答案赤裸裸地擺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