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只有方平的指節在辦公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叩、叩、叩”的輕響,像極了他此刻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張建國的電話,像一枚投入靜水湖面的深水炸彈。
那沙啞、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是鴻門宴嗎?
幾乎是必然的。
張建國這頭在光明路事件和清水縣風暴中接連受創的猛虎,蟄伏了整整一周,終于在此刻露出了他那磨得更加鋒利的獠牙。
去還是不去?
去,是龍潭虎穴,是孤身入局,前路未卜。
不去,是示弱,是退縮,更是將主動權拱手讓人。
這不符合方平的性格。
他很清楚在官場的博弈中,一旦你開始躲避,對手的攻勢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他必須去,不僅要去,還要看看這張建國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方平拿起外套,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只是要去樓下散個步。
但在出門前,他拿起手機,解鎖屏幕,給蘇婉發了條微信。
“蘇婉,我去市政府大樓見個朋友,如果一個小時后沒聯系你,就給林書記打電話。”
沒有多余的解釋,寥寥數字,卻是一道精心布置的保險。
他相信蘇婉的聰慧,能明白其中的分量。
做完這一切,他才關上辦公室的燈,將門輕輕帶上。
深夜的市委大院空曠無人,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方平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讓他本就冷靜的頭腦更加清醒。
市政府大樓在夜幕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黑黢黢的輪廓透著一股威嚴與壓抑。
方平獨自走進大樓,空曠的大廳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應急燈慘白的光,他的腳步聲被無限放大,在穹頂之下回蕩,形成一種詭異的共鳴。
這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見的陷阱上。
電梯無聲地上升,數字在紅色面板上一下下地跳動,方平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不斷變化的數字,腦海中已經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推演了一遍。
“叮”的一聲,電梯門滑開。
市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一片漆黑,唯有走廊盡頭的那間辦公室,門縫里透出一條昏黃的光線,像一道通往深淵的引路標。
“咚咚咚!”
方平走到門口,輕輕的敲了敲門。
“進來!”
張建國的聲音傳了出來。
方平推開了門,邁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沒有開主燈,只亮著一盞老式的臺燈,光線昏黃,將大部分空間都籠罩在濃重的陰影里。
張建國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頭發似乎白了一些,眼袋也有些重,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
但他看向方平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毒與憤怒。
正是這種反常的平靜,讓方平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一頭咆哮的獅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頭懂得隱藏自己,靜靜等待致命一擊時機的獅子。
“方主任,你來了。”
張建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待客區,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干凈的玻璃杯,拿起桌上的保溫壺,為方平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坐吧,方主任。”
他將茶杯放在方平面前的茶幾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平沒有客氣,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回視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