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市紀委的談話室,布置得簡單而壓抑。
墻壁是灰白色的,桌椅是深褐色的,頭頂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將人的每一絲表情都照得無所遁形。
方平獨自坐在椅子上,對面是市紀委的一位副書記和兩名工作人員。
那位副書記姓王,方平有印象,此刻他正板著一張臉,眼神銳利如刀。
“方平同志,今天請你來,是想就一些同志反映的關于你在清水縣期間的問題,進行核實了解。”王副書記開口了,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方平輕輕的點了點頭。
“王書記,我一定全力配合。”
“你在清水縣是否指揮了當地武警中隊參與行動?”王副書記開門見山,直指要害。
“我沒有指揮權。我只是根據省紀委督查組李建軍組長的授權,向武警同志傳達了行動指令。”方平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副書記顯然沒料到他會直接把省督查組抬出來,眉頭一皺,立刻轉換了話題:“那么,你和江北日報的女記者蘇婉,在清水縣招待所,是否曾經同住在一個房間?”
這個問題充滿了惡意和暗示。
方平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是的。”
“哦?”王副書記冷笑了一聲,追問道:“你們是什么關系?為什么會住在一起?”
“我們是戀愛關系。”方平的回答,讓在場的三名紀委干部都愣了一下。
“至于為什么要住在一起,”方平繼續說道,“因為當時蘇婉同志剛剛從綁匪手中被解救出來,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而我作為她的男朋友,有責任和義務保護她的安全。在當時那種緊急情況下,我認為讓她待在我的視線范圍內,是最穩妥的緊急避險措施。后來情況得到了緩解,我們住到了縣委招待所后,我就讓她和證人馬致遠的家人住在了一起。”
他頓了頓,看著王副書記,忽然反問道:“王書記,我想請問一下,我們紀檢工作的原則,是不是也包括干涉年輕干部的正常戀愛?”
“你!”
一句話,噎得王副書記臉色漲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桌子:“我們談的是工作紀律,不是個人感情!有人反映,你在清水縣,接受了涉案人員陳建的巨額財物,這件事,你又怎么解釋?”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談話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然而,方平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笑了。
他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不急不緩地拿出了幾樣東西,一一擺在桌上。
一把別墅的鑰匙,一張銀行卡,還有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
“王書記,你說的可是這些?”
方平將東西推到對方面前,平靜地說道:“我正準備將這些作為重要物證,連同我的情況報告,一并提交給組織。這些東西是我為了麻痹對手,穩住局面,不得已采取的將計就計的策略。我收下的每一分錢,每一件東西,都在第一時間向林書記做了口頭匯報。您可以隨時去調查。”
“至于陳建賠償給我女朋友蘇婉的相機、手機和車子,我認為那是對她被綁架、車輛被損毀的合理民事賠償,不屬于賄賂范疇。”
看著桌上那把刺眼的別墅鑰匙和銀行卡,王副書記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他精心準備的陷阱,本想引誘方平否認,然后再拿出證據將他釘死。
可他萬萬沒想到方平不僅全盤承認,還主動將這些東西作為自己清白的證據,擺上了臺面。
這一拳,仿佛用盡全力打在了棉花上,還險些閃了自己的腰。
談話陷入了僵局,王副書記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市紀委的談話陷入僵局之時,林青山在他的辦公室里,也下了一步棋。
他約見了江北電視臺的臺長,兩人在辦公室里喝著茶,聊著天。
在談及近期江北市干部隊伍作風建設時,林青山“無意”間飽含深情地提到了一個不畏艱險、深入虎穴的年輕干部的故事。
他沒有點名,但故事的細節,卻與方平在清水縣的經歷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