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記,那筆錢,我當場收下了。”方平說道。
“收得好!”林青山的聲音里透出一股贊許,“官場的斗爭,不是街頭打架,講究的是策略。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十步。你做得對,虛與委蛇,才能讓他們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馬腳。”
聽到這里,蘇婉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那張卡,你收著。等回到江北,連同你寫的情況說明,一并交給紀委。”林青山叮囑道,“你在清水縣,代表的是市委的臉面,但更重要的是你和蘇婉的安全。記住,任何時候,安全第一。清水縣的水很深,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明白,書記。”
“好,保持聯系。”
電話掛斷,房間里再次陷入沉寂。
蘇婉的頭垂得低低的,腳尖無意識地在地毯上畫著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蚊子般的聲音說:“對不起……我……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冤枉你了。”
方平看著她那副窘迫又可愛的樣子,心里的那點不快早已煙消云散。
他笑了笑,把水杯又遞到她面前:“沒事,是我沒提前跟你通氣,我也有錯。”
這次,蘇婉乖乖地接過了水杯,捧在手心里,杯壁的溫度仿佛能一直暖到心里去。
她抬起頭,看著桌上那兩個精致的禮品盒,小聲問:“那這些東西怎么辦?他還說要賠我一輛車呢,我也收嗎?”
“收,為什么不收?”方平理所當然地說道,“相機、手機、車,都是他們的人弄壞的,天經地義就該賠。這是物證,也是他們理虧的證明。你大大方方地收下,有什么事,我替你擔著。我們不占便宜,但也絕不吃虧。”
聽到這話,蘇婉的心情頓時由陰轉晴,臉上露出了笑容:“這還差不多!要不然這次可虧大了。”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那股屬于記者的機靈勁兒又回來了:“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方大組長,你有什么指示?”
方平看著她恢復了活力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指示就是,一切聽我指揮。千萬別再由著性子,亂發你的大小姐脾氣了。”
“知道啦!”蘇婉清脆地應了一聲,眼珠子一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我都是你的‘女朋友’了,當然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啦!”
“女朋友”三個字被她特意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揶揄。
方平聽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丫頭,倒是會順桿爬。
笑聲過后,方平臉上的神情嚴肅起來。
他走到房門口,拉開門,對守在門口的兩名干警說道:“兩位同志,辛苦了。有個事,想麻煩你們安排一下。”
兩名干警立刻站直了身體:“方主任,您請說。”
“我和蘇婉同志,畢竟還沒結婚,住在一個套房里,傳出去影響不好,我擔心有些風風語。”方平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們看能不能協調一下,今天晚上,讓蘇婉同志去和馬致遠主任的家屬孩子住一間房,我跟馬主任住一間。這樣既方便照顧,也方便我向馬主任了解一些‘調研’情況。”
兩名干警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他們的任務是“看住”這兩撥人,而不是給他們重新排列組合。
“怎么?”方平的臉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悅,“這點小事,我說了都不算嗎?還是說,需要我現在就給你們董縣長打個電話,讓他親自來安排?”
一聽到“董縣長”三個字,兩名干警渾身一激靈。
他們只是奉命辦事的小角色,哪敢去觸這個霉頭。
“不不不,方主任您誤會了!我們馬上安排!馬上就安排!”其中一個干警連忙點頭哈腰地答應下來,轉身就去敲隔壁的房門。
不多時,一切安排妥當。
蘇婉臨去隔壁房間前,深深地看了方平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一點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
當房門關上,套房里只剩下他和神情緊張、局促不安的馬致遠時,方平知道,今晚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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