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在方平身后悄然關上,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
林青山沒有坐在辦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影如山。
方平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檔案卷宗,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他特意將“承建單位”那一頁翻開,上面“江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和法人代表“張建軍”的字樣,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許久,林青山才緩緩轉過身,他沒有去看那份檔案,目光只是落在方平的臉上。“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方平的聲音有些干澀,“承建單位的法人是市長張建國的親弟弟,張建軍。”
林青山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抹化不開的凝重。
他踱步到桌前,拿起那份檔案,只看了一眼,就隨手丟了回去。
“好一招金蟬脫殼,好一個一石二鳥。”林青山的聲音很冷,“推倒了舊樓,既能掩蓋他當年留下的天大罪證,又能把‘大拆大建’的功勞攬入懷中。他張建國,算盤打得真響。”
方平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現在才徹底明白那份四百八十億的報告,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大喜功,而是張建國精心布置的一條生路。
“書記,現在怎么辦?”方平問道。
這份證據是能一擊致命的武器,但也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7號樓里住著上百戶人家,一旦處理不及時,樓塌人亡,那驚天的輿論和責任,足以將他們也一同埋葬。
“這份檔案就是懸在張建國他們頭頂的一把劍。”林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但在沒有確切的佐證的條件下,要怎么用,什么時候用,是個問題。”
正當兩人沉思對策之際,方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新聞app推送的一條本地論壇熱帖。
標題十分聳動——《“微改造”勘探隊野蠻施工,光明路老樓驚現裂痕,居民安危誰來保障?》
方平點進去,帖子里圖文并茂,拍攝的正是7號樓那道裂縫的照片,但角度刁鉆,只拍了裂縫,卻避開了周圍陳舊的墻體,看起來就像是新出現的。
帖子的內容更是極具煽動性,字里行間都在暗示,是“微改造”項目組的勘探破壞了樓體結構,把一棟好好的樓變成了危樓。
發帖的id是個生面孔,但下面的跟帖里,卻有不少熟悉的id在上躥下跳,帶頭將矛頭直指市委和林青山。
“林書記,您看!”方平連忙將手機遞了過去。
“他們好快的反應!”方平臉色一變,將手機遞給林青山,“他們這是在提前甩鍋,想把責任都推給我們!”
林青山只掃了一眼,就冷笑出聲:“張建國他們這是察覺到味道不對,開始布置輿論陷阱了。如果我們現在拿出二十年前的檔案說事,他們就會反咬一口,說是我們為了推卸勘探失誤的責任,偽造證據來栽贓陷害。到時候,新賬舊賬混在一起,就成了一筆誰也算不清的爛賬。”
“至于老城區那邊的問題,就沒人再有精力去問津了!”
方平只覺得后背發涼,這環環相扣的毒計,讓人防不勝防。
林青山卻忽然坐回了沙發上,整個人的氣場反而沉靜了下來。“他既然出招了,就說明他慌了。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被動。”
他看向方平,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我給你兩個任務。第一,繞開市里所有單位,你秘密聯系一家省外最權威的建筑質量檢測機構,用最快速度對7號樓做一次全面的安全鑒定,我要一份誰也推不翻的科學報告。”
“第二,”林青山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明天就以項目辦的名義,對外放出風聲,就說光明路片區的‘微改造’項目即將全面動工,第一步就是給7號樓和相近的高樓加裝電梯,但具體的方案需要好好的謀劃一下。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方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張建國他們知道7號樓是豆腐渣工程,巴不得趕緊在那里動工。
只要是動工過程中發生的問題,他就能夠把鍋完美的甩出去。
這樣一來,他們那些人這段時間肯定會放松警惕。
“我明白了,書記!我知道該怎么做了。”方平的心重新變得火熱。
林青山微微一笑。
“好,那就去做吧!不用太過于擔心,天塌不下來!”
方平趕緊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
“叮鈴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