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當天,天朗氣清。
光明路片區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鬧過。
市委書記林青山親臨現場,身后跟著一大串市里各部門的頭頭腦腦。
電視臺、報社的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將整個隊伍圍得水泄不通,閃光燈像是不要錢似的閃個不停。
居民們自發地從破舊的樓里涌出來,擠在道路兩旁,臉上洋溢著激動和期待。
當林青山和方平的身影出現時,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林書記好!”
“林書記真是個為我們老百姓辦事的好干部!”
……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問候,比任何華麗的報告都更有力量。
方平跟在林青山側后方,看著眼前這民心所向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勢,懇談會凝聚起來的民心大勢。
林青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不時停下來,和路邊的居民握手交談,詢問家里的情況。
沒有官話套話,就像是鄰家的長輩在串門。
整個視察,嚴格按照方平那份細致到極致的方案進行。
從哪棟樓開始,看哪些問題,訪問哪幾戶典型家庭,一切都有條不紊。
隊伍行至一個拐角,方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邊緣,那個在懇談會上顫巍巍發的老奶奶。
她沒有往前擠,只是踮著腳,焦急地朝著隊伍這邊張望著,一副欲又止的模樣。
方平心里一動,對林青山低聲說了一句:“書記,我過去看看。”
林青山輕輕地點了點頭。
方平脫離了大部隊,快步穿過人群,走到了老奶奶面前。
“奶奶,您怎么在這兒站著?有什么事嗎?”
老奶奶看到方平,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他的手,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才把他拽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說:“小方主任……我們……我們那棟7號樓,最近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方平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嗯,”老奶奶點點頭,聲音更低了,“就這幾天,一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墻里面總能聽到‘嘎吱’‘嘎吱’的怪聲,像是骨頭要斷了似的。還有,墻角那兒直掉墻皮,一掉就是一大塊。”
“那你們怎么沒跟社區反映?”
“哎!”老奶奶嘆了口氣,滿臉愁容,“大家伙兒都盼著加裝電梯呢,生怕一說這事,樓就成了危樓,電梯也裝不成了,所以……所以都不敢聲張。”
方平聞,心中一凜。
這絕不是小事!
他安撫地拍了拍老奶奶的手:“奶奶,您放心,這事我記下了。您先回家,別聲張,我來處理。”
送走老人,方平沒有立刻歸隊,而是轉身,徑直朝著不遠處那棟孤零零的7號樓走去。
他對跟上來的項目辦干事說了一句:“你們先跟著書記,我去檢查一下7號樓的樓體結構,看看適不適合安裝電梯井。”
項目辦干事趕緊點了點頭。
幾分鐘之后,方平推開7號樓銹跡斑斑的鐵門,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樓道里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布滿灰塵的窗戶里掙扎著透進來。
方平一踏進樓道,腳步就頓住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不正常的、非常微弱的酸性氣味。
普通人或許聞不到,但自幼習武、五感遠超常人的方平,卻清晰地捕捉到了。
這是混凝土堿度降低、鋼筋開始銹蝕時才會產生的氣味。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走到墻邊,伸出手指,用指關節輕輕叩擊墻體。
“咚……咚……”
傳來的聲音空洞而沉悶,完全不像一堵堅實的承重墻該有的動靜。
他順著樓梯往上走,一邊走,一邊仔細地觀察著墻壁的每一寸。
一樓,二樓……直到三樓的樓梯拐角,一個堆放著廢舊紙箱和破爛家具的角落。
這里是整個樓道最陰暗的地方。
方平將雜物一件件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