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那怎么好意思呢!”馬衛國嘴上客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都是為領導分憂,應該的,應該的。秘書長,下一步有啥指示?要不要我再去孫大海家蹲著?我估摸著再給他灌兩瓶二鍋頭,他能把二十年前穿什么顏色褲衩都給交代了。”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錢斌和劉敏等人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滿是敬畏。
他們現在才明白,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副秘書長,不僅手腕通天,更有知人善用的本事。
連馬衛國這種出了名的“滾刀肉”,都被他用得服服帖帖,還能屢建奇功。
“好,按你說的做吧。”方平微微一笑,“另外你這幾天要確保他的安全,別讓他出什么意外。另外,你人頭熟,幫我梳理一下,市建委里,現在還有哪些是二十年前就在的老人,特別是跟杜文輝走得近的。”
“好嘞!這事兒交給我,門兒清!”馬衛國拍著胸脯領了任務,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勁。
自從方平來了,他這個在單位里混吃等死多年的老油條,仿佛煥發了第二春。
打發了馬衛國,方平的思緒再次回到杜文輝身上。
直接向林青山匯報?
不妥。
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將一位實權正局級干部和一個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聯系起來,風險太大。
而且,孟凡筆記本上那句“青山,五號樓,鑰匙,張”的詭異留,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在搞清楚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之前,他不能輕舉妄動。
必須想個辦法,試探一下杜文輝的深淺。
方平沉吟片刻,拿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內線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略顯蒼老和疲憊的聲音傳來:“喂,哪位?”
“王局長,您好,我是方平。”
電話那頭的財政局長王克勤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客氣起來:“哦,是方秘書長啊,你好你好。有什么指示?”
自從上次秘密遞送審計報告,兩人之間就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指示不敢當。”方平笑了笑,語氣放得十分平和,“王局長,有點事情想向您請教一下。我們更新辦最近在做全市老舊建筑普查,涉及到很多歷史遺留問題。其中,關于光明路片區最早的建設規劃和資金審批,檔案庫里資料缺失嚴重。您在財政系統時間長,經驗豐富,我想問問,當年這類項目的專項資金,審批流程大概是怎么走的?有沒有可能查到原始的撥款記錄?”
這番話問得極有水平,他沒有提任何具體的人和項目,只是從財政紀律和流程的角度切入,像一個純粹為了工作請教問題的后輩。
電話那頭的王克勤沉默了。
他這種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的老狐貍,瞬間就聽出了方平的弦外之音。
查二十年前的撥款記錄?還是光明路片區?
這小子,劍鋒所指,不而喻。
“方秘書長,你問的這個問題很復雜啊。”王克勤的聲音壓得很低,“時間太久了,當年的很多規矩不像現在這么完善。而且,人事變動也大。不過一般來說,這么大的項目,資金審批肯定要經過當時的主管單位一把手簽字。具體是哪個單位,應該就是城建口的了。”
他沒有說出杜文輝的名字,但“主管單位一把手”,已經把答案擺在了桌面上。
“我明白了。”方平心中了然,“謝謝王局長指點。”
“談不上指點。”王克勤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么,最后還是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方秘書長,你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但有些水太深了。當年的水,更深。你千萬要小心,保護好自己。”
掛斷電話,方平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連王克勤都如此忌憚,可見杜文輝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見底。
他正思索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郭學鵬發來的短信:“方秘書長,物證已全部移交省調查組。嚴組長讓我轉告您,他們會連夜對鋼筋樣品和水泥成分進行了技術鑒定,如果結果與趙鐵柱的口供完全吻合的話,嚴組長說,他會立刻去省里領導匯報,申請對相關責任人采取措施!”
看到這條短信,方平的心猛地一沉。
壞了!
嚴華的性格剛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他必然會雷厲風行地采取行動。
但這樣一來,就等于直接向杜文輝和雷衛東他們宣戰了!
這兩只潛伏了二十年的老狐貍,一旦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必然會不顧一切地瘋狂反撲!
“叮鈴鈴!”
果然,念頭剛落,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再一次刺耳地響了起來。
方平看著那個跳動的來電顯示,瞳孔微微收縮。
電話竟然是從市建委主任辦公室打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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