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市委書記辦公室里,林青山和方平也在進行著一場密談。
“書記,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是雷衛東干的。”方平將郭學鵬調查到的資料遞了過去。
林青山翻看著,眉頭緊鎖。“動機呢?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僅僅是為了幫張建國出頭?”
“不像。”方平搖了搖頭,“我更傾向于我之前的第二個猜測。五號樓里,有他必須銷毀的東西。”
他指著資料上的一行字:“雷衛東的發家史,是從二十年前,承包了光明路片區最早的一批廉租房項目開始的。而五號樓,正是他當年親手建的第一個項目。據郭學鵬查到的消息,當年這個項目就出過事,死了兩個工人,但最后被他用錢壓了下去。”
林青山的瞳孔微微一縮。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五號樓從根上就是爛的!它的問題可能比七號樓嚴重一百倍!所以,當我們的普查工作開始,他預感到這顆埋了二十年的雷即將引爆時,就選擇了先下手為強,用一顆更大的炸彈,來掩蓋這顆小雷。”方平的分析,讓整個事件的邏輯鏈,瞬間閉合了。
林青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好一招金蟬脫殼,好一招棄車保帥。這個雷衛東,確實是個人物。”
“書記,那我們現在怎么辦?直接把線索交給調查組?”
“不。”林青山搖了搖頭,“還不到時候。”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嚴華這個人,只信證據,不信推論。我們現在把雷衛東拋出去,證據不足,只會打草驚蛇。而且……”
他看了一眼方平,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你忘了你告訴我的,孟凡筆記本上最后一頁的那行字了嗎?”
方平心中一凜。
“青山,五號樓,鑰匙,張。”
“在這行字的含義沒有弄清楚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林青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謹慎,“我總覺得這件事背后,除了張建國,除了雷衛東,還有更深的東西。”
“那我們什么都不做?”
“不。”林青山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冰冷的鋒芒,“我們不但要做,還要幫他們一把。”
他看著方平:“你去告訴嚴華組長,就說你接到了一個匿名舉報,舉報當年五號樓的承建商,在施工中存在偷工減料的重大嫌疑。把調查組的視線,引到二十年前的舊案上去。”
“這是……”
“敲山震虎。”林青山淡淡道,“我要看看,這山里到底藏著幾只老虎。又是哪只老虎,會先坐不住,自己跳出來。”
方平不得不佩服林青山的政治智慧。
“匿名舉報”這一招,實在是妙。
它既能不動聲色地將調查組的注意力引向雷衛東,又不會暴露自己。
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看似隨意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卻攪動了整個局勢,逼得藏在暗處的對手不得不做出反應。
當天下午,方平就以“接到群眾匿名電話”為由,向嚴華“匯報”了五號樓在二十年前可能存在嚴重質量問題的線索。
嚴華聽完,沒有任何表態,只是讓書記員做了詳細的記錄。
但方平知道,這顆石子已經投了出去,必然會激起漣漪。
果然,第二天,調查組的工作重心就發生了明顯的偏移。
大批的檔案專家和審計人員被調集過來,開始對江北市城建檔案館里,所有關于二十年前光明路片區建設的檔案,進行地毯式的梳理。
然而,他們很快就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年代久遠,資料缺失。
二十年前的江北,城市建設還處在一個野蠻生長的階段,檔案管理極不規范。
很多關鍵的設計圖紙、施工日志、驗收報告,要么是遺失了,要么就是記錄得含糊不清。
很多關鍵的設計圖紙、施工日志、驗收報告,要么是遺失了,要么就是記錄得含糊不清。
尤其是關于雷衛東當年那個“宏運建筑公司”的資料,更是少得可憐,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樣。
調查陷入了僵局。
這天晚上,方平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更新辦,發現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馬衛國和郭學鵬幾個人,正圍著一張巨大的江北市舊城區地圖,激烈地爭論著什么。
“方秘書長,您回來了。”看到方平,馬衛國立刻迎了上來,手里還端著一杯早就泡好的熱茶。
自從方平在紀委“殺”了個七進七出,又在坍塌事故中表現出驚人的判斷力后,馬衛國這位辦公室的“老油條”對方平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敷衍,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敬畏和諂媚。
他現在看方平,就像看一尊行走的“神仙”。
“還在忙?”方平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嗨,這不是全市普查工作鋪開了嘛。”馬衛國搓著手,一臉興奮,“您是沒見著,現在咱更新辦的牌子,到哪個單位都好使!以前那些見了我們就繞道走的部門,現在一個個搶著往上湊。我老馬在市委坐了二十年冷板凳,就沒這么舒坦過!”
他的話引來了一片善意的笑聲。
方平笑了笑,走到地圖前,問道:“聊什么呢?”
“我們在梳理普查的重點區域。”郭學鵬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紅圈,“根據您定的標準,這些都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建成的老舊小區,結構老化,隱患最多。但是資料太難找了。”
他的話,正好說到了方平的痛處。
“是啊,”一個年輕的科員也抱怨道,“我們去城建檔案館查了一天,翻出來的東西,十有八九都是廢紙。很多小區的承建單位,現在連名字都找不到了。”
眾人一陣沉默,這也是調查組面臨的困境。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馬衛國,忽然湊了過來,指著地圖上“光明路片區”的位置,咂了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