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接通,方平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林青山那沉穩中帶著雷霆之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方平,把電話給蘇婉。”
方平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一臉緊張的蘇婉,將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子中央。
“小婉!”林青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誰給你的膽子,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方平,你現在會是什么下場?”
斥責聲從聽筒里傳來,蘇婉的頭瞬間就低了下去,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我……干爸,我知道錯了……”
“哪次你不是知道錯了,你真的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你這個丫頭呀,你就錯在低估了人性的險惡!錯在把新聞理想當成了護身符!我告訴過你多少次,做記者要有風骨,但更要有腦子!你這次的行為,不是勇敢,是魯莽,是愚蠢!”林青山的語氣愈發嚴厲,“如果因為你的沖動,把你自己、把方平都搭進去,你對得起誰?”
一連串的質問,讓蘇婉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方平在一旁聽著,心里明白,林書記這是真的動了怒,但更多的是后怕和關心。
這份怒火,必須得讓蘇婉結結實實地受著,否則這丫頭以后還得闖更大的禍。
林青山的訓斥持續了足足五分鐘,才漸漸緩和下來。
“從現在開始,清水縣的事情,全部由方平主導。他的話,就是我的話。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是聽從安排,保護好自己,不許再擅自行動,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蘇婉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回答。
“方平。”林青山的聲音轉向了他。
“書記,我在。”方平立刻應道。
“記住我跟你說的話。第一,安全。第二,證據。”林青山的語氣恢復了冷靜,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方平的腦子里,“你們現在面對的不是幾個混混,而是盤踞在清水縣的一個利益集團。這張網后面是誰,你我都清楚。所以,不要指望清水縣的任何官方力量能幫你們,他們不給你們下絆子,就算燒高香了。”
“我明白。”
“有什么需要,直接向我匯報。必要的時候,按我說的,敲山震虎。”林青山最后叮囑道,“我等你們平安回來。”
電話掛斷了。
房間里一片安靜,蘇婉還低著頭,情緒有些低落。
方平拿起桌上的紙巾遞給她,語氣緩和了許多:“好了,書記也是擔心你。這事兒翻篇了,打起精神來。”
蘇婉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頭,看著方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知道了,方大主任。以后我都聽你的,你說一,我絕不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看到她恢復了活力,方平也松了口氣,笑了笑,將話題拉回正軌:“說說吧,你怎么會想到去調查綠源化工廠的?別告訴我是你心血來潮。”
提到正事,蘇婉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不是心血來潮。”她從自己已經糟亂不堪的衣服兜中掏出一個被揉得皺巴巴的信封,“大概半個月前,我收到了這封匿名舉報信。信里詳細列舉了綠源化工廠長期通過暗管向后山排放劇毒工業廢水的行為,還附了幾張模糊的遠景照片。”
方平接過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
信是用電腦打印的,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壓抑的憤怒和深深的恐懼。
“我一開始也半信半疑,就用我的渠道查了一下,發現綠源化工廠這幾年確實因為環保問題被處罰過幾次,但每次都是不痛不癢的罰款,然后就沒了下文。我感覺這里面水很深。”蘇婉繼續說道,“后來,我按照信里的指示,用一部新手機卡聯系上了舉報人。他非常謹慎,每次通話都用變聲器,但他給我提供了廠區的詳細地圖,包括那根秘密排污管的位置和他們的排污時間規律。”
“這個舉報人是誰?”方平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他叫馬致遠,是綠源化工廠二車間的主任。”蘇婉說出了這個名字,“他說他良心不安,廠子排出的廢水把后山的水源都污染了,下游好幾個村子的牲畜都生了怪病,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前天晚上,就是他冒著風險,引開了巡邏的保安,我才能潛入廠區后山,拍到他們開閘排污的鐵證。”
方平的眼睛亮了。
證據雖然被毀了,但源頭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