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飯店老板哪里還敢有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從那個早已嚇傻的服務員手里,一把抓過五十塊錢,彎著腰,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方平面前。
他的手抖得厲害,那張油膩的臉上,冷汗混著油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王向東見狀,又瞬間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轉向方平:“方老弟,您看這事鬧的。跟這種沒眼力見的東西,犯不著生氣。走,跟我去包廂,市里幾個局的領導都在,去喝兩杯?我給您介紹介紹,大家認識一下。”
方平將那五十塊錢接過來,放回口袋。
他笑著對王向東,說道:“不了,王主任。我跟朋友吃完飯,還要送她回家,就不打擾您和各位領導的雅興了。”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為王向東的諂媚而飄飄然,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顯得過分謙恭。
這種清晰的距離感,讓王向東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對對對,送朋友要緊,送朋友要緊!”他連聲附和,還特意看了一眼旁邊亭亭玉立的蘇婉,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嘴上更是客氣,“那我就不耽誤方秘書了,您慢走,您慢走!改天我們再約!”
方平沖他點了點頭,便轉身帶著蘇婉朝門口走去。
“方秘書慢走!”
身后,飯店老板帶著全體服務員,齊刷刷地近乎九十度鞠躬,聲音洪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直到方平和蘇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老板才敢緩緩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只覺得兩條腿都在發軟。
走出了那間氣氛壓抑的飯館,外面街道上的喧囂撲面而來,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蘇婉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胳膊,俏皮地撞了一下方平的肩膀,眉眼彎彎,調侃道:“方大秘書,可以啊你!這才上任第一天,就有這么大的官威了!你看把那老板嚇得,就差給你跪下了。以后我出門是不是得帶上你,就沒人敢欺負我了?”
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方平一天積攢的疲憊和緊繃感,也消散了不少。
他無奈地苦笑一聲:“你就別拿我開涮了,要不是王主任突然冒出來,今天這五十塊錢,還真不一定能要回來。”
他隨即話鋒一轉,反將一軍:“再說了,我這點官威算什么?你可是林書記的干女兒,是咱們江北市正兒八經的‘小公主’。你要是把身份亮出來,別說一個飯店老板,就算是我們的市委秘書長,也得客客氣氣的吧?”
“噓——”
蘇婉一聽,趕緊伸出食指放在唇邊,緊張兮兮地朝四周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他們,這才松了口氣,吐了吐舌頭,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你可千萬別這么說。我干爹那個人,最反感的就是仗勢欺人。他從小就給我立下規矩,在外面不許提他的名字,更不許打著他的旗號辦任何事。要不然他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她小聲地說著,語氣里帶著一絲后怕,“所以啊,我才不敢呢。在他眼里,我這個記者,比‘干女兒’這個身份,可好太多了。”
方平聞,心中對林青山又多了幾分敬佩。
身居高位,卻能如此嚴格地約束家人,這份品格,在官場之中,實屬難得。
兩人走到一個十字路口,蘇婉停下了腳步。
“行啦,我的宿舍就在前面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她看著方平,眼神明亮,“今天這頓飯,被那個不長眼的給攪了興致,不算!改天,改天必須得讓我重新請你一次,不許再跟我搶了啊!”
“好。”方平笑著應下。
“那我走啦,方大秘書,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