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樓的五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走廊鋪著厚重的紅地毯,將腳步聲吞噬得一干二凈。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紙張混合的味道,莊重而肅穆。
王向東佝僂著背,走在方平的側前方,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就沒消失過,他壓低了聲音,像個老太監在傳授進宮覲見的秘訣。
“老弟,待會兒見了林書記,千萬要沉住氣,少說多聽。林書記是從省里下來的,眼界高,最欣賞的就是你這種踏實、穩重的年輕人。”
方平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就像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死囚,只是這刑場比他想象中要華麗得多。
兩人走到走廊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門口,暗紅色的實木門上,掛著一塊簡潔的牌子:“市委書記辦公室”。
就在王向東準備上前敲門時,旁邊一間辦公室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深色夾克,雖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審視的銳利。
王向東一看到他,腰彎得更低了,臉上的笑容也愈發恭敬。
“孟秘書長,您好!”
被稱作孟秘書長的男人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王向東,落在了方平身上,停留了兩秒。
“這位就是方平同志吧?”
方平趕緊點了點頭。
他認識眼前的這個人,是市委的秘書長孟凡。
孟凡看向王向東,微微一笑,說道:“王主任,辛苦你了,你可以先回去了。林書記要單獨見一見方平同志。”
王向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連連點頭:“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擾林書記和孟秘書長了。方平,好好表現!”
說完,他又對方平擠出一個鼓勵的眼神,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轉身離開。
孟秘書長推開了書記辦公室的門,對著里面輕聲說了一句:“書記,方平同志到了。”
然后,他側過身,對方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平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裝修卻出人意料的簡樸。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除了電腦、電話和一摞摞文件外,再無他物。
墻邊的書柜里塞滿了各類書籍,散發著厚重的歷史感。
只是那個本該坐在辦公桌后審視他的大人物,此刻卻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正拿著一個小噴壺,細心地給一盆蘭花澆水。
方平站在辦公室中央,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邊的身影沒有回頭,只有噴壺噴出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方平的心也從最初的緊張,慢慢沉淀下來,化作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想明白了,這就是下馬威。
把自己晾在這里,就是為了消磨自己的意志,等自己心慌意亂、六神無主的時候,再來對自己進行審判。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何必這么窩囊?
他索性心一橫,認定這就是張家父子設下的“鴻門宴”,決定破釜沉舟。
“林書記!”
方平主動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卻格外清晰。
“今天您找我過來,是為了我打了張市長兒子的事情吧?”
“您也別在這兒晾著我了,組織上有什么處分,我都認!但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