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明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緊握交錯的指節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一個晚上，我看著天花板，突然意識到，我可能……無法再給她幸福了，于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他抬起頭，看向林禎，眼中是一片坦然，“我開始偽裝，偽裝得身體越來越差，精神也越來越萎靡。我想，等演到一定程度，我可以制造一個意外，比如藥物過量，或者從這該死的輪椅上不小心摔下去，然后從她的世界里消失，讓她以為我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總好過讓她知道我是因為她而自殺……那樣，她或許能慢慢走出來，去開始新的生活。”

“在我做出這個決定后不久……災難就來了。”肯明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想著，這個機會來得正好。她在公司那邊有更近的避難所，應該能安全，而我嘛……行動不便，估計是趕不上了，我甚至有點慶幸，如果就這樣死在混亂里，倒也省事。可命運……總是喜歡開玩笑。”

“比救援，比死亡先趕到的……是她的身影。她像是瘋了一樣沖回來，不由分說地推著我的輪椅，在混亂的人潮中，拼了命地把我帶到了這里。”

“物資爭奪開始的時候，我關上了門。”肯明閉了閉眼，“我可以消失，我知道他最后肯定能夠活著來見我，但我不能……我不敢死在她的面前，我不敢想象，她推開門，看到我冰冷的尸體，聽著她為我難過的哭聲……那會比殺了我還難受一萬倍。”

故事講完了，林禎剛想開口說些什么，但他身邊，一個清脆的聲音搶先爆發了。

“你混蛋！”

蘇打猛地從角落沖了出來，幾步跨到肯明面前，她的臉頰氣得通紅，至不顧對方坐在輪椅上，一把揪住了肯明的衣領。

“難道你認為你這樣離開她，她就不會難過了嗎！”蘇打的聲音尖銳，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激動，“別開玩笑了！就是你們這種人最討厭啦！”

“總是自以為是！總認為自己做的就是最偉大的決定，自顧自地付出，自顧自地犧牲，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然后把爛攤子和一輩子的心理陰影留給活著的人！你把她當成什么了？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會愛上你這種人！”

她頓了頓，胸脯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一字一句地，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沒！有！資！格！替！她！做！決！定！”

最后幾個字，她喊得聲嘶力竭。

“蘇打？”林禎輕喚了一聲。

蘇打渾身一顫，像是被這一聲呼喚驚醒。

她猛地松開揪著肯明衣領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后退了一步，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復雜情緒，雙手不安地握在一起：“我……我可能太激動了，我只是……只是覺得他這樣不對……”

林禎看著她：“不，你說的很好。”

蘇打倏地抬起頭，像是有星星落入了她的眸子里：“你也這么覺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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