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向林禎的方向,靜默了片刻,然后緩緩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盲公鏡。
鏡片之下,是一雙有神的眼睛,它們準確地聚焦在林禎的臉上。
肯明看著林禎,林禎也回望著他,兩人之間仿佛有無形的弦在繃緊。
最終,肯明開口了:“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林禎身體向后靠了靠:“不如說,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從一開始?”肯明挑了挑眉,“是嗎?我覺得我演得還蠻好的。”
“細節決定成敗。”林禎說著,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那個他常用的強光手電筒,在手中把玩著,“認識這個嗎?聯邦制式,h-7型強光手電,它的燈珠在激發時,會伴隨產生微弱的熱量輻射。”
他一邊說,一邊按亮了手電,熾白的光束射出,打在肯明的臉上。
感受那光束照射在皮膚上帶來的溫熱度。
林禎關掉手電,光線消失。
“你太在意扮演一個失去視覺的盲人,以至于下意識地把自己代入了五感缺失的狀態,一個真正的盲人或許不會眨眼,但絕不會對近距離的熱源毫無反應,總而之,你演過頭了。”
肯明怔住了,隨即恍然:“不愧是能夠整合區域4和區域6,被奉為天使大人的存在,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其實還有。”林禎的視線掃過肯明,最終落在他身下的輪椅上,“我檢查過你房間的門鎖,內側有被重物反復捶打的痕跡,如果真如你妻子所說,混亂初期房門只是虛掩,那么這些痕跡從何而來?唯一的解釋是,門是從里面被鎖上的,有人不想外面的人進去,而房間里只有你,你根本不是毫無反抗之力的瞎子,你有意圖封鎖房門。”
肯明沉默著,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
林禎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肯明那雙無力垂放在腳踏板上的腿上,語氣多了一絲探究:“至于你的腿……我想,這倒不是裝出來的,原因,或許就在你的妻子,余欣星身上。”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據我觀察,余欣星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或許并不算十分……嗯,討人喜歡,行事容易走向極端,這樣的性格,很難想象她會毫無怨地照顧一個殘疾的伴侶,除非,你這雙腿的殘疾與她有關。”
肯明眼中的驚訝再也無法掩飾,苦笑道:“我真的要懷疑,你其實是個擁有讀心術的異能者了。”
林禎搖了搖頭:“讀心術其實沒那么好用。人心復雜,很多時候連自己都看不清,更何況他人?過于依賴這種能力,反而容易被表象迷惑,甚至被反利用,我更相信邏輯和觀察。”
肯明無視了他后半句關于異能的調侃,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雙腿殘廢后,我躺在醫院里,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她守在我身邊,哭,道歉,發誓會照顧我一輩子,可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愛,還有壓得她喘不過氣的負罪感。”
“我曾經能給她的一切,事業、未來、正常的家庭生活……全都毀了。我在她身邊,就像一個拖累她一生的沉重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