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只穿尋常棉袍,坐在墩子上,如坐針氈。門外站著侯世祿的親兵,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門吱呀一聲開了,魏忠賢慢悠悠踱了進來,身后只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小火者。
王世欽、王通如驚弓之鳥,猛地站起,躬身不敢抬頭。
魏忠賢走到主位坐下,捧起小火者遞上的熱茶,吹了吹,卻不喝。半晌,才慢悠悠開口:“二位將軍,近來可好啊?”
王通年紀稍輕,性子急,撲通跪下:“魏公公明鑒!末將……末將冤枉啊!都是那朱純臣威逼利誘……”
“閉嘴!”魏忠賢聲音不高,卻似冰針扎人。
王通頓時噤聲,渾身發抖。
王世欽深吸一口氣,也撩袍跪下,聲音嘶啞:“魏公公,罪將……知罪。但求公公、皇上,念在我二人多年戍邊,未有功勞亦有苦勞的份上,準我二人繳納議罪銀、贖罪田,給家族留條活路……”
“議罪銀?贖罪田?”魏忠賢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王將軍,你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向前傾,目光如毒蛇般盯著二人:“貪墨軍餉,侵占屯田,那叫貪錢!交錢贖罪,萬歲爺開恩,不是不行。”
“可你們干的是什么事?通敵!資敵!煽動嘩變!幫著蒙古人打咱們大明的江山!這是刨大明的根!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的聲音陡然尖厲起來:“晉商王登庫,已經鎖拿進京了!等著他的,是三千六百刀的凌遲!他的家產,全部抄沒!他的族人,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王世欽、王通的心口上,砸得他們面無血色,渾身癱軟。
“你們榆林王家,宣府王家……也都是大樹啊。枝繁葉茂,人口眾多。”魏忠賢的語氣又變得陰柔起來,仿佛在嘮家常,“這等大罪,得用多少銀子、多少田地才贖得回來?嗯?你們王家,傾家蕩產也填不滿這窟窿!”
“還是說……”他拖長了語調,“你們指望拖著全族老小,一起下去見列祖列宗?你們對得起祖宗留下的基業和名聲嗎?!”
“公公!饒命!公公開恩啊!”王世欽再也繃不住,以頭搶地,咚咚作響。王通更是涕淚橫流,話都說不出來。
魏忠賢冷冷地看著他們磕頭,直到額角見血,才緩緩道:“咱家這里,倒有個翻盤的機會,給你們,也給你們的家族。”
二人猛地抬頭,眼中射出絕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光。
“萬歲爺天恩,念你們久在邊鎮,或是一時糊涂。”魏忠賢慢斯條理道,“給了你們一個……上賭桌的機會。”
“不是讓你們去當選鋒,憑蠻力搏個出身。那太難,也太慢。”
“咱家要你們,去賭一把大的!贏了,天大的功勞,足以將功折罪,保全家族,富貴榮華!輸了……”
他故意停頓,看著二人眼中升起的恐懼,才一字一句道:“輸了,你們就死在獨石口!死得像個忠烈!咱家會在萬歲爺面前,替你們說句話,說你們是力戰殉國!萬歲爺知道你們是忠的,自然不會再追究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宗族,至少能保住性命!”
王世欽、王通眼中升起了希望和疑惑,這個魏忠賢……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不敢?”魏忠賢身子往后一靠,語氣帶著輕蔑,“不敢也好。那咱家這就行文,將二位并全族,依律……凌遲的凌遲,流放的流放,充入教坊的充入教坊!一個也別想跑!”
他話鋒一轉,帶著蠱惑:“或者……你們真降了虎墩兔汗?呵,你們猜,虎墩兔汗會不會信兩個連自己皇帝都背叛的降將?就算他一時信了,留你們狗命,可你們的家族呢?萬歲爺震怒之下,你們九族老小,一個也別想活!你們自己,也不過是喪家之犬,茍延殘喘罷了!”
“賭不賭?”魏忠賢幽幽地說,“賭,你們還有一線生機,家族可保!不賭,或者真降,你們自己或許能多活幾天,但全家死絕!這筆賬,你們自己算!”
“敢!”王世欽猛地嘶吼出聲,眼睛血紅,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罪將敢!罪將愿去賭這一把!求公公、皇上,給我王家一條活路!”
王通也反應過來,拼命磕頭:“罪將也愿去!愿去賭!”
“好!”魏忠賢猛地一拍桌子,如同莊家落定,“總算還有點血性,沒辱沒了你們將門祖宗的臉面!記住,上了賭桌,就沒有回頭路!要么贏個滿堂彩,要么輸得干干凈凈,死個壯烈!”
他站起身:“詳細的打法,自有人與你們分說。你們……吃頓飽飯,把命押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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