勛貴涉嫌謀逆,潛逃到藩王那里,還有里通外番的極大嫌疑誰敢替他們說話?
崇禎著跪滿一地的重臣,臉上最后一絲溫度也褪去了。
“既然如此,”他聲音冰冷,“那就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田爾耕!”
“臣在!”錦衣衛指揮使抬頭。
“張之極!”
“臣在!”張之極趕緊應聲。
“張九德!”
“老臣在!”大理寺卿伏地聽命。
“爾等三人,即刻動身,星夜趕赴大同!會同王在晉、張宗衡、劉文忠、許顯純!”
崇禎一字一頓:“給朕嚴密包圍代王府!將代王朱鼐鈞、承奉正龐玉貴、欽犯朱純臣及其一干黨羽,悉數捉拿歸案!給朕徹查!代王府一應不法,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他目光掃過三人:“此事,絕密!若走漏半點風聲,致使逆賊逃竄……朕,唯爾等是問!”
“臣等遵旨!”三人重重叩首。
崇禎的目光這時又聚焦到了張之極臉上。
“張之極,”皇帝的聲音冰冷,“那么多的火器、火藥、甲胄,不是小物件。它們是怎么悄無聲息運出京營的?朕的京營十幾萬將士,難道都是瞎子、聾子?”
他頓了頓:“一年!一百多萬兩銀子!六七十萬石糧米!就養出這么一群廢物?連自家墻根被挖空了都看不見?”
張之極伏在地上,渾身發抖。他想辯解,喉嚨里卻像塞了團棉花。
就在這時,協理戎政侍郎李邦華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崇禎眼皮微抬:“講。”
李邦華聲音沉靜:“京營之弊,積重日久。非獨張總戎一人之責,實乃多年痼疾。臣協理戎政以來,查核舊檔,點驗營伍,深知其情。”
他清晰報出數字:“京營額兵,賬面十六萬四千有奇。然臣與張總戎近期初步核驗,實兵……恐不足四萬之數。”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李邦華繼續道:“此數萬實兵之中,多為老弱充數,且被各衙署、勛貴、內官乃至京營將官自身,私役占募,充當雜役、匠工、家奴者,十之五六。真正堪披甲執銳,聽候調遣之戰兵……”
他重重嘆了口氣:“臣冒死預估,恐不足一兩萬人。且器械殘缺,操練廢弛,實不堪大用。朱純臣等輩,正是借此冗兵空額之機,上下其手,盜賣軍資。營中非無見聞者,然或利益勾連,或畏其權勢,或習以為常,故無人敢,無人愿管。”
一番話,條理分明。
崇禎靜靜聽著。等李邦華說完,他看向張之極:“李侍郎說的,對不對?”
張之極哪還敢隱瞞,哭著喊:“陛下明鑒!李侍郎所……句句屬實!臣……臣有罪!臣無能!”
崇禎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點頭:“好。既然情況屬實,弊病至此,那就不能再視若無睹了。”
他目光陡然銳利:“京營,朕的肱骨,天子親軍,竟糜爛至斯!被蛀蟲啃食成了空架子!朱純臣之流,豈止一人?同黨、幫兇、尸位素餐者,不知凡幾!”
他猛地一拍御案:“查!給朕狠狠地查!就從京營開始查起!朕要看看,這潭渾水底下,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張之極!”皇帝喝道。
“臣……臣在!”張之極慌忙應聲。
“你現在就去!”崇禎手指向殿外,“即刻傳朕口諭,京營所有的坐司官及以上軍官,一個不落,全部給朕召來清華園!朕,要親自見見他們!”
“臣……遵旨!”張之極如蒙大赦,又似接了燙手山芋,連滾爬爬起身,躬身倒退著快步出了挹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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