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急報!宣府六百里加急!”徐應元很快拿兩封奏疏氣喘奔到崇禎跟前。
崇禎翻身下馬,伸手接兩封奏疏,掃一眼——一封是宣府巡撫朱之馮的,另一封……則是魏忠賢的!
崇禎看似隨意將魏忠賢奏疏攏入袖中,只將朱之馮奏疏遞徐應元:“念。”
徐應元一愣,隨即反應,忙展奏疏,深吸氣,誦讀:
“臣宣府巡撫朱之馮,泣血頓首!十萬火急!虎墩兔汗傾巢來犯,兵鋒極銳”
徐應元的聲音在寂靜的清華園前回蕩,清晰念出魏忠賢如何抄家籌餉、斬殺使臣、凝聚軍心、大破虜兵、斬首一百五十六級真韃的經過,以及宣府鎮城眼下雖被圍但萬無一失的判斷,最后懇請朝廷速派大將總督城外軍務。
聽著聽著,崇禎心中感慨萬千:這魏忠賢,被逼急了也知道去搶銀子……手段夠狠,效果夠好!反觀自己當年,就知道“坐著要飯”,比他差遠了!看來宣府鎮城,確實穩了。
待徐應元念完,崇禎臉上露出一絲贊許,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清:
“魏伴伴……又忠又賢啊!雖貪了些,但能幡然悔悟,臨危不亂,力挽狂瀾!真乃先帝留給朕的股肱之臣!”
此一出,跪在地上的朱純臣胖臉瞬間一僵,后背瞬間滲出冷汗!魏忠賢……又忠又賢?幡然悔悟?他坑魏忠賢那些事,魏忠賢能不知道?一旦魏忠賢凱旋而歸……他朱純臣要是沒立下大功,豈不是……
一股寒意直沖腦門!朱純臣猛地抬頭,聲音比剛才更加洪亮急切和忠誠:
“萬歲爺!魏公公忠勇可嘉!然宣府被圍,城外軍務無人統籌,恐生變故!臣朱純臣,世受國恩,愿立軍令狀!親率京營精銳馳援!定解宣府之圍,與魏公公內外夾擊,全殲虜寇!若不能建功,臣提頭來見!請陛下恩準!”
他重重叩首,額頭在凍土上撞得砰砰響,顯得“忠勇”無比。
崇禎看著朱純臣這副急于“獻忠”的模樣,心中就是一陣冷笑:你的忠,不留著獻給李自成了?
他目光掃過堂下諸將:“成國公忠心可嘉。然,殺韃子,非紙上談兵。刀鋒見血,沒歷練過可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堂下:“諸卿當中,誰有陣前斬殺真韃子經驗?”
朱純臣臉上“忠勇”瞬間僵住,嘴角微抽。陣斬韃子?開什么玩笑!
“臣有!”
“臣亦有!”
“臣斬過!”
三聲幾乎同時響。尤世威、孫祖壽、徐啟年三人踏前一步,昂首挺胸。
尤世威抱拳,聲沉穩如鐵:“臣任山海中部副總兵時,于寧遠城外大黑山堡,率部與建奴鑲白旗血戰三日,陣斬建奴牛錄額真一名,白甲兵首級三顆!遼鎮有檔可查!”
孫祖壽聲若洪鐘:“臣有幸跟隨陛下于薊鎮三屯營外大敗朵顏部騎兵六千,后又統軍出長城,收寬河、灤河之地,亦有斬獲!”
徐啟年聲帶銳氣:“臣為陛下斬了朵顏部首領束不的腦袋!”
崇禎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尤世威身:“好!尤世威聽令!”
“臣在!”尤世威單膝跪地。
“命你為提督宣府、昌平軍務總兵官!即刻率領清華園五千昌平鎮步卒,并爾本部家丁,星夜馳援保安州!宣府鎮城之外,所有營兵、衛所軍、鄉勇,皆歸爾提調!”
“臣領旨!定不負圣望!”尤世威聲斬釘截鐵。
“孫祖壽聽令!”
“臣在!”
“爾速返薊鎮,整備兵馬,加強防務,隨時待命出關,策應宣府!糧秣軍械,朕讓兵部、戶部優先撥付!”
“臣遵旨!”
“徐啟年!”
“末將在!”
“整備御前親軍,隨時聽候調遣,準備赴援!”
“末將得令!”
崇禎一口氣發完將令,目光最后落臉色已有些發白的朱純臣身上:“至于成國公……”
朱純臣心頭狂跳,強擠笑容:“臣在!愿為陛下分憂!”
“是嗎?”崇禎聲平靜無波,“徐應元!”
“奴婢在!”徐應元忙趨近。
“在挹海堂左近,收拾幾間干凈暖閣。黃先生、施先生、張先生、李先生、孫先生,還有成國公、定國公、襄城伯諸位勛臣,這些日子就住在清華園。朕要與諸位愛卿,同吃同住,坐鎮中樞,運籌帷幄,共度時艱!”
此一出,滿堂皆驚!
黃立極、施鳳來等閣老聞隨即露感激涕零色——陛下這是要倚重老臣,共商國是啊!
朱純臣卻是如遭雷擊!暖閣?同吃同住?這分明是軟禁!把他這提督京營戎政,死死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完了……兵權沒了!魏忠賢要是活著回來……他渾身汗如漿涌,胖臉瞬間失去血色,后槽牙咬得咯吱響,幾乎站立不穩。
崇禎仿佛沒看見,繼續道:“徐應元,再傳朕口諭:著英國公世子張之極,暫代總督京營戎政,一應事務,即刻交接!”
“奴婢遵旨!”徐應元躬身領命。
朱純臣只覺得眼前一黑,他知道,自己“獻忠失敗”,要,要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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