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皇家城堡的接見大廳里,鎏金吊燈的光落在戴德菲尼身上,將她藍白漸變的羽毛照得愈發分明。
只是那羽毛像被無形的手攥著似的繃著,剛把馬麥金鎮長托付的求救信遞到塞拉斯蒂亞掌心,她的蹄子還僵在遞信時的微抬姿勢里,指節處的藍白絨毛因之前攥信的力道微微發顫,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急。
她退到廊柱旁——廊柱裹著厚絨地毯的邊緣,凸起的纏枝金紋硌得她翅膀根更僵,連翼尖那抹淺藍都繃得發直。
銀灰色的蹄尖無意識地在地毯上碾過細痕,目光卻死死黏著塞拉斯蒂亞展開信紙的馬蹄:看著公主蹄尖捏著信紙的力度,忽然想起馬麥金鎮長臨行前攥著她蹄子的觸感,同樣的發緊,像攥著最后一點指望。
信紙展開時發出的輕響,在空蕩的大廳里格外清晰,她卻莫名聽成了鎮外被蟲啃斷的麥稈聲,連呼吸都跟著頓了半拍。腦海里又閃過那些被啃得殘缺的麥稈,閃過曬谷場上堆著的藍莓——那是小鎮主要的經濟來源,此刻正被蟲群啃噬著。
遠處侍從走過的腳步聲,在厚絨地毯的包裹下浸得發輕,卻像從幾百里外的小鎮傳過來似的,讓她忍不住把豎得筆直的耳朵轉過去又轉回來,總覺得下一秒會聽見鎮民的呼喊。
她連尾巴都不敢晃一下,只讓尾尖的絨毛貼著地毯,翅膀根的肌肉緊繃得發僵,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克制,上前追問那句能定下心的答復。
“戴德菲尼……不用這么拘謹。”塞拉斯蒂亞指尖捏著未看完的信紙,目光未抬,余光卻先捕捉到那只藍白色飛馬緊繃的姿態——連尾巴都繃得發直。
她終于抬眼,金色眼眸映著吊燈暖光,唇角帶著淺淡的暖意:“挑個舒服的姿勢歇著,這里沒那么多規矩,盡管隨意些。”
這話像戳破了戴德菲尼的克制,她猛地從地毯上抬起蹄子,快步湊到桌前,蹄不安地刨著石面,藍白色的鬃毛因為急促的喘息微微晃動,眼底凝著的水汽終于要往下落:“宇,宇宙公主,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小馬達菲亞!我們真的無法承受蟲災帶來的損失。”
塞拉斯蒂亞指尖的信紙輕輕落在桌案上,紫色眼眸里沒有絲毫敷衍,反而凝著讓小馬安心的沉靜。
她往前半步,蹄尖再次輕拍戴德菲尼發僵的翅膀根——那力道很輕,像拂過晨露的風,瞬間讓緊繃的羽毛松了些。
我知道小馬達菲亞對你們意味著什么。”她的目光落回桌案的求救信上,“昨夜星象已隱約示警,我早讓皇家植物園備好晨露驅蟲劑——專克啃食作物的飛蟲,只是沒想到蟲災蔓延得這樣快。”
話音剛落,她抬蹄輕叩了三下地面。清脆的叩擊聲剛消散,廳外就傳來侍從沉穩的腳步聲。
塞拉斯蒂亞沒回頭,只對戴德菲尼道:“你先隨侍從去偏廳喝杯熱蜂蜜水,暖一暖身子。”她頓了頓,指尖指向廳外晨光漫進來的方向,“這件事情就交給我。”
戴德菲尼猛地抬起頭,之前繃得發直的耳朵“唰”地豎起來,眼底的水汽突然就亮了,像蒙塵的藍寶石被擦凈。
她張了張嘴,聲音還是有點發顫,卻多了滿溢的感激:“您……您真的愿意幫我們?”
塞拉斯蒂亞看著她尾尖終于輕輕晃了晃的絨毛,唇角彎得更柔:“坎特洛特從不會丟下任何一個小鎮。快去暖身子吧,等會兒帶著藥劑趕路,才有力氣給鎮民報信。”
——
戴德菲尼剛跨出接見大廳的門,緊繃的翅膀便先松了半截,翼尖那抹淺藍不再繃得發直,反而輕輕垂下來,蹭過走廊的雕花欄桿。
她還沒來得及理順被風吹亂的鬃毛,就見廊柱旁立著匹暗紫色獨角獸——侍從服的銀邊在暖光里泛著淡亮,正是午夜閃閃。
“戴德菲尼女士,暫時先在這里休息。”午夜閃閃的語氣平淡,卻先側身讓出半步,引著她往斜前方的休息室走,蹄尖落地輕得沒什么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