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老板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飛快把錢揣進兜里,笑道:
“哎喲,老板大氣!請!”
姜楠回頭看了一眼陳征。
陳征則沒去看她,只逗著一旁籠子里的一只文鳥。
姜楠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慢慢坐下。
白色的裙擺落在水泥地上,她一抬手,背就挺得筆直。
這是她練了多年的習慣。
手腕懸空,指尖下垂,姿勢相當標準。
咚。
第一個音符落下。
聲音沉悶,走調嚴重。
姜楠的眉頭瞬間皺緊了。
不對。
音不準。
她下意識的想修正,手指在琴鍵上快速跳動,想找回音高。
《月光奏鳴曲》的旋律從她指尖流出,可在這臺破琴上,每個音符都在跟她作對。
姜楠越彈越急,額頭上都急出了汗。
她想用技巧彌補這臺琴的毛病,但這沒有用。
越是追求完美,那刺耳的走調聲就越明顯。
姜楠的呼吸變快,手指開始抖起來,臉色更是逐漸變得蒼白。
姜楠的呼吸變快,手指開始抖起來,臉色更是逐漸變得蒼白。
就在她即將放棄的時候。
啪、啪、啪。
一陣掌聲突然響起。
陳征依舊靠在那個鳥籠邊,緩慢的鼓著掌,臉上沒什么表情。
姜楠的手指猛的停在半空。
她轉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陳征,后者依舊淡然。
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了當初,那些在舞臺下為自己的鼓掌的聽眾們。
姜楠緩緩回過頭,看著那些殘缺的琴鍵,做了一個深呼吸。
轟!
她雙手高高舉起,手掌重重地砸了下去。
低音區發出一聲悶響,隨后便是高音區。
姜楠徹底放飛了自我。
她把這二十年所有的壓抑、恐懼。
在反省室里待著的日夜、為了討好父母擠出的假笑,全都變成了力氣,砸在這臺行將就木的鋼琴上。
沒有旋律,只有情緒。
琴弦在哀鳴,木頭在震動,有幾根老化的琴弦甚至被砸斷了,發出錚錚響聲。
店里的鳥都嚇壞了,幾百只鳥同時撲騰翅膀尖叫起來。
琴聲,斷弦聲,鳥叫混在一起。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陳征看著那個已經完全沉浸其中的女孩,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這才對嘛。
“再響一點!”
姜楠好像聽到了陳征的心聲,她站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鍵盤中間狠狠砸了下去。
咚!
幾個琴鍵徹底塌了下去,再也沒彈起來。
聲音緩緩停了下來。
姜楠保持著下砸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滴在了琴鍵上。
她癱軟在琴凳上,大口的喘起了氣。
一時間,周圍都安靜了下來,連那些鳥都被嚇得不敢叫了。
姜楠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有點疼痛。
她突然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變成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流了出來。
一束陽光正好穿過鳥籠的縫隙,灑在她滿是汗水的臉上。
陳征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彈得不錯。”
姜楠接過紙巾,抬起頭。
這一次,她才真正笑的像個二十歲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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