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我倒能理解,若是驥兒看上哪家的姑娘,我也急著要去瞧瞧,人家也解釋過了,孩子不便要隨軍回京覆命,這一走又不知多少時候,眼瞅著奔三了,擱誰都得急。說起來,驥兒才剛來信,說是京裏有人與他說媒,我這是又擔心又高興,能在京中落腳自然是好事,可一家子就要長久分離了。”
反正他們老兩口舍不得云陽如今的家業跟親眷,是不打算往京中搬的,兒子要回來,那也是幾十年后的事情,如今就想著把女兒嫁近一點,后好來往。
大家都覺得林大嬸過于著急了些,方天佑也這么想,他不過就在娘跟前提過那么幾句,還沒影兒呢,從他嘴裏問不到馮家的地址,便找了他兄弟,急匆匆跑了去,令人懊惱又無奈,又擔心馮家怪他唐突。是以,馮大姑前腳進門,沒說幾句話,方天佑也來了,一來便替他娘又解釋了一遍,手上還拿著不少東西。
朱秀兒這下是說什么也不肯收了,每回來都拿東西,也會給外面造成一種假象的,可要不收,倒顯得不肯原諒人家,只得再三囑咐下次來不能再拿東西,不然就不叫他進門了,這自然是玩笑話。
方天佑諾諾應了,等朱秀兒跟馮大姑進了廚房,不好意思地踱到馮敏門前,只管沈默著瞧她。馮敏怎么好把外男請進閨房,立在門口說話也不妥,于是先一步走進天井,搬桌子拿椅子,又倒茶。等她忙活完,他也自省過了,遲疑著問道:“你生氣了嗎?”
他來往這么勤快,從未掩飾過自己的心意,馮敏那么聰慧伶俐,他猜她一定明白,也不打算拐彎抹角,反正事情已經被他娘擺在了明面上,他想或許可以問問她的答案。果然,她輕輕搖頭,方天佑再接再厲,“你覺得我怎么樣?”
他知道她之前的事情,也知道她跟那位蔡公子生了一個兒子,心裏有點不舒服,不是嫌棄,是后悔,后悔沒有早點跟她定下來。不過,他十八歲的時候,馮敏才十二,還是個小丫頭,誰也沒有多想,只能說造化弄人,這一次,他會把握好機會的。
馮敏心裏亂糟糟,她想好好一下自己的心情,抵不過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推著她往前走,逆勢而為,一定會有很大的麻煩,可就這么逆來順受,卻委屈了自己,她決定坦白,“我剛生了孩子,才過去半年,我現在沒有任何心情去想自己的終身大事,方大哥,我怕耽誤你。”
不是討厭他就好,數年從軍,很少跟姑娘家打交道,真不知道常該怎么相處,就想著以心換心,只要他對馮敏好,馮敏總能感受到。他家有寡母,明白兒女之于父母的重要性,馮敏放不下那個孩子,合情合理,他也不是要強迫她現在就答應什么。
“事關終生大事,自然不能決定,只要你覺得我還可以相處下去,咱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至于我娘,你不用擔心,我會跟她講好的,我馬上要回京城,她急也沒用,你只不理她就是了。”
若真答應他一句半句,怎么可能不理他娘,就是現在,他們還什么都沒有說好呢,林大嬸又托人給馮家送了不少山貨來,退都沒處退去。自來父母之命媒妁之,馮家還算開明的,總要問過馮敏的意見才好,馮敏也說不好,她給方天佑的理由在父母這裏可起不了作用,可人家實在沒什么可挑剔的,她又不是黃花閨女,真要挑挑揀揀,外頭不知怎么嚼舌根呢。
也只好樂觀一點,或許慢慢相處下來,她就真喜歡上方天佑呢,畢竟在她的選擇范圍裏,他算各方面都不錯了的。于是敞開心扉,打起精神,總不要太過被動,慢慢也就覺出他的好來了,兩家越走越親近,林大嬸第二次來,姑姑也來見面了,聊得很好,都說是不是先定下來。
兩家人再沒有一個不滿意的,不過方天佑行程匆忙,在說好的第二,大軍突然開拔南下,見面的功夫也沒有,人就走了。馮家有點可惜,馮敏暗地裏松氣,對著即將中秋快要圓滿的月兒祈禱,家裏要是不那么急就好了。
而此時的京都洛陽,皇城不遠的永平坊,多是達官顯貴才能居住的地方,有那等勛貴掌權之家,一個家族便占一條街的也有。當今皇后的娘家蔡府也在此,家裏子侄大多在外為官,偌大的府邸倒有些空蕩,年中回來了四房一家,總算添了些許人氣。
連帶著今年的中秋節,也熱鬧了不少,從宮中領宴回來,又在蔡老大人的院子熱鬧了一回。老大人年過七旬,風雨無阻每裏上下朝,兢業謹慎為官,只抱著重孫兒的時候,才有幾分老頑童做派,拿著一只撥浪鼓逗得孩子咯咯笑,打眼往人群中一掃,孫子跟孫媳婦都不在,想說什么又懶得開口,到底沒做理會。
蔣夫人怎么沒看見公爹的表情,兒子受太子倚重,這種子有應酬那是沒法子,兒媳婦自回家便沒有一停過藥,大小節、家裏人的壽辰也不愿意出來走動,公爹一早便埋怨他們夫妻怎么給玠兒找了這么個媳婦。蔡家的媳婦不一定非要出身優越,也不必要才女賢婦,起碼為人交際別太叫人挑毛病,身子弱就罷了,自己有心保養也還好,卻是孤僻怪誕、緊閉門戶,仿佛一大家子都欠她的。
蔣夫人對兒媳婦不能說不失望,她一心維護兒媳,外人問起,只有夸的,總歸四房的臉面一體。蔡府人多事雜,她本就需要個幫手來打理,兒媳不說幫忙,你去幫扶她,越加立不起來,再熱的心腸也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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