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他嗎?
說是兩國使團談判通商,倒舉辦了不少交流活動,沸反盈天的,事情做完,炊事營也去前頭看熱鬧。馮敏跟家附近的幾個媳婦子,結伴而行,只見賽場上萬馬奔騰,也不知是哪一方的人,站在馬上如履平地,做出各色高難度動作,跟雜耍一樣,驚得看客眼睛不敢眨一下。
王二妞挽著馮敏的手,興高采烈,扭頭望見一角高臺,忽扯住馮敏的袖子,“那邊,你瞧。”
朔風迥勁,青海生波,和煦的陽光稀薄泛著金光,就見一群膀大腰圓的蒙古國使臣正在跟幾個漢臣說話。蒙古國人生來高壯仿若移動的小山,絡腮胡子編成小辮,粗獷豪邁,在他們的映襯之下,漢人生生被比矮下去一截。即使如此,也有人的光芒半點沒被掩蓋,紅服皂靴氣勢如虹,落腰褡帶疏闊閑散,談笑間盡顯大國風范,那一身高貴疏闊的氣質,比那俊朗的臉更引人註目。
王二妞之前從族叔那裏聽說馮敏去大戶人家做妾生子的事,從未深想,哪裏想到孩子的父親竟是這樣一個人物,好看的即使她已經成親,總想逮著機會多看幾眼,邊看邊跟馮敏咬耳朵,跟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還一直問馮敏怎么不答應人家。她要嫁這么個人,對著,飯都多吃兩碗。
那開心勁兒,別提了,馮敏就是想躲著點蔡玠每抱著兒子去找她,出來又碰上,好在她們隱在人群裏。賽事正酣,圍觀群眾很激動,馮敏被擠到了后面,不經意又往高臺上瞄了一眼,朦朦朧朧的視線裏,就感覺被她看的那個人似乎也將目光移了過來,在人群裏找了找,某一瞬定格住,似乎還朝這邊笑了。
馮敏若無其事挪開視線,不再關註,比賽正白熱化,人潮擁擠,二妞也不見了,于是退出來打算去看看蔡大寶。走到一處帳篷拐角,一道影子閃出來,將她的手拉住,笑容慶幸,“我就說看見了你,下來又不見了人影,怎么不繼續看?”
馮敏微頓,躲開那熾熱的視線,微微后退了一步,“太擠了,我去看看大寶。”
“大寶不在帳篷,我帶你去。”拉著馮敏朝人群的外圍而去,在一處馬廄停了下來,下人們牽出一匹馬,蔡玠將韁繩遞給馮敏,叫她騎上去試試。
這是一匹膘肥體壯、水光油滑的寶馬,高大威猛,氣勢非凡。馮敏很是稀罕,牽著馬兒摸了又摸,才騎上去跑了一會兒,寶馬就是寶馬,頗通靈性,仿佛能感覺到騎者的心情,跑著跑著便隨心所欲飛奔起來。
短短一個來回,臉上騰起微微的熱意,馮敏拉著馬兒停下,視線投向前方牽著馬正看著她的人。他微微笑著,那目光縱容而歡喜,好像只要她開心,怎么樣都可以。他迎上去幫她拉馬,馮敏略微不好意思,牽著馬只管往前走。
將馬還了回去,陳媽媽抱著蔡大寶來了。一見馮敏,蔡大寶掙著要去地上,然后搖搖晃晃抱住馮敏的腿,轉頭朝媽媽要彩球玩具,放在馮敏手上。馮敏陪他玩了一會兒,忽聽大帳那邊一陣歡呼,一人騎著快馬前來,朝蔡玠稟了什么,蔡玠跟著走了。
比賽那邊出結果了,蔡大寶看爹爹走了,扔球游戲也玩膩了,拉著馮敏的手也往那邊奔。馮敏便將蔡大寶抱起來,帶著一行人往回走,走近營地大門,一隊巡邏的人馬從身側過去,領隊的人遠遠從隊伍裏脫離而出,很快到了馮敏面前,扶著劍道:“敏妹妹,早聽馮叔馮嬸說你在這裏幫工,一直沒遇見你。”
方天佑回來有些子了,不過擔任著營地安全職責,一直沒能抽空去馮家看看,只有一次偶遇馮老三在做運輸,打聽了些情況。就想著等使團走了,好好請人商量兩家的事情,可巧在這裏遇見,視線不由轉向馮敏懷裏玉雪可愛的孩子,心裏有點猜測,笑容便收斂了幾分。
沒想到不過稍微倏忽,她身邊便有人守著了,方天佑不得不在意起來,“你每裏什么時候回去?我明休沐,今天我送你。”
被方天佑看見她抱著蔡大寶,有點不自在,馮敏想將孩子遞給陳媽媽,奈何蔡大寶小小人兒,對人的情緒感知極為敏銳,偏偏賴著不走,小胖手緊緊圈著馮敏的脖子,貼的緊緊的。馮敏被勒的沒法喘氣,好笑地拍拍蔡大寶小屁股,對方天佑道:“我每搭了鄰裏的馬車一道回去,大概戌時左右。我爹娘也念叨你呢,叫你得空了去坐。”
方天佑漠視母子倆親昵的互動,低頭看馮敏,“我這次進京去瞧了你哥,你那位新嫂嫂是上司保媒,不好拒絕,不過聽說是個不錯的姑娘。你哥叫我帶話,什么都不用帶,你們人去就成了。”
以前馮驥在云陽剛剛從軍,那兩年間的軍餉一分不留全給了家裏,也就是那些攢了下來,后面才支撐了許久,去歲通上信,也說要往家裏寄錢,找不到可靠的熟人,家裏好過不缺錢,馮老三夫婦只叫他不用管。他們一家人,總是彼此惦念,生怕家裏人過得不好,哪怕自己吃虧受苦,卻不放在心上,馮敏心頭溫暖,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一對青年男女,互相凝視著說話,遠遠望去,真有那么幾分郎情妾意。可看在有些人眼裏,卻跟戳了心窩子似的不是滋味,蔡玠跳下馬,兩步趕過去,仿佛沒看見杵在馮敏跟前那么大個人,淡淡的語調只道:“大寶,到爹爹這裏來,別賴著你娘。”
蔡大寶扭扭小身子,把臉往馮敏暖融融的領子裏一藏,不為所動,蔡玠表情更淡,“不準耍賴,快過來。”嘴上那么說,什么動作也沒有,馮敏幽幽掃他一眼,反而對上一雙委屈無奈的眼睛,仿佛在說蔡大寶耍賴,他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