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猝不及防的轉身,她手中的酒杯結實實、毫無緩沖地撞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站在她身后的人。
瑰麗的液體潑灑出來,瞬間浸濕了對方襯衫的前襟,留下深色的印記。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后面有人,你沒事吧?”姜黎嚇了一跳,慌忙道歉,下意識抬頭去看受害者。
當那張棱角分明、曾深刻在她青春記憶最深處的臉,毫無預兆地、以如此近的距離撞入視野時,姜黎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嗡”的一下沖上頭頂。
震驚之下,手指一松,酒杯直直墜落,連她本人都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蹌,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宋之眼疾手快,幾乎在她松手的瞬間,長臂一伸,精準地接住了下墜的酒杯,穩穩放在旁邊的桌上。
與此同時,另一只手已經不容抗拒地攬住她搖搖欲墜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帶向自己,牢牢禁錮在懷中。
滾燙的掌心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到姜黎的全身。
姜黎驚魂未定,本能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瘋狂顫動,試圖驅散這難以置信的幻覺。
可視線清晰后,那張臉依舊在眼前放大。
昏暗迷離的燈光下,他臉部利落的線條如同精心雕琢,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深邃的眼眸正低垂著,看不清具體情緒,將她失措的倒影完全吸納。
高挺的鼻梁下,是兩片緊抿的薄唇,此刻沾染了酒吧曖昧的光暈,泛著一點微光,竟帶著一種致命的、引人墮落的吸引力。
她在極度慌亂中,冒出一個荒謬又不受控制的念頭:這嘴唇,親上去是不是和看起來一樣……硬?
相比起她的驚慌失措,宋之看起來過分淡定,只是那雙墨色的眼睛,深得攝人。
“小黎黎,你干嘛呢?”余瀟瀟的聲音由遠及近,撥開人群走來。
看清摟著姜黎的人是誰時,腳步猛地剎住,瞪大了眼睛。
姜黎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弱弱地扭過頭,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和自我懷疑:“瀟瀟,我好像出現幻覺了,我怎么看到宋之那個狗男人的臉了?”
她今晚才喝一口酒啊。
“或許……”余瀟瀟艱難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在宋之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確認了三遍,“你沒看錯呢?他確實長著你嘴里說的狗男人的臉。”
“狗、男、人?”宋之幾乎是從牙縫里磨出這三個字,攬在姜黎腰間的手臂無形中收得更緊。
這近乎懲罰性的力道讓姜黎瞬間回神。
求生欲瞬間爆棚。
求生欲瞬間爆棚。
她趁著他眼神微瞇、注意力被余瀟瀟那句“狗男人”短暫吸引的千分之一秒,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他推開。
然后,顧不上掉在地上、頭也不回地、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扎進身后密集扭動的人,瞬間消失了蹤影。
余瀟瀟看著眼前臉色陰沉,看著姜黎逃跑方向的宋之,尷尬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僵硬地揮了揮爪子:“嗨,宋師兄,好、好巧啊。”
不等對方有任何反應,她語速飛快地補充,“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家煤氣好像沒關,我先走了,師兄再見。”
宋之推開包間的門,帶著一身還未散盡的陰沉的氣息坐回剛剛的位置。
“你不是去洗手間嗎?怎么去了這么久?”金磊的視線最終落在他襯衫的胸口位置,那里明顯多了一片深色的、未干的水漬,“被人撞到了?”
宋之聞,垂下眼簾,腦海中閃過的是剛才那個女人驚慌失措的臉蛋。
“嗯,”他喉結微動,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算是回答了金磊的第一個問題。
“人呢?”金磊又問。
“逃了。”
“逃了?”金磊訝異,“竟然還有人能從你宋大律師的眼皮子底下肇事逃逸?”
宋之將杯中所剩無幾的酒一飲而盡,深邃的眼眸中燃起勢在必得的銳光:“是要抓回來。”
余瀟瀟恨鐵不成鋼地拉開車門,將她跑丟的一只高跟鞋直接扔到那個跑得比誰都要快、現在卻淡定自若端坐在副駕上的女人身上。
余瀟瀟沒好氣地戳穿她:“坐得太刻意了。”
“是嗎?”姜黎干笑兩聲,那點強裝的鎮定立刻土崩瓦解,抓住余瀟瀟的胳膊,“那個狗男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不!他不應該在京市?不對,不對,他現在不應該在國外嗎?”
“我肯定是喝多看花眼了,閉上眼睛數三下就沒事了。”姜黎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喃喃自語,“幻覺,一定是幻覺。”
余瀟瀟看著她這副慫樣,雙手抱胸,故意引誘:“說真的,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比讀書那會兒更帥了?”
“你也是這樣覺得?”姜黎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睜開眼,雙眼老有光,帶著回味,“好像更成熟更有男人味了?”
余瀟瀟趁熱打鐵,湊近她,蠱惑她:“是不是想把他給撲倒的沖動?”
姜黎被催眠地點點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余瀟瀟設下的語陷阱。
“啪!”余瀟瀟一巴掌拍在她后腦勺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足夠把她拍醒:“姜黎,你完蛋了。”
姜黎吃痛,捂著腦袋抗議:“你干嘛打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到帥哥有點正常的人類反應怎么了?”
“那剛剛你跑什么?”
“我……”姜黎一時接不上話,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個蹩腳的理由,“我,我尿急不行啊。”
余瀟瀟嗤的一聲:“要么,我們進去和宋師兄敘個舊?”
“去就去,誰怕誰?”她說得豪情壯志,下一秒,虛張聲勢的氣焰就消失殆盡,她哀嚎一聲,“狗男人到底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她快要抓狂了。
“他出現與否,你激動個什么勁兒?”余瀟瀟好整以暇,慢條斯理地追問,“難道,你還對他舊情不忘?”
“誰、誰說我對他戀戀不忘了?”姜黎炸毛,慌張地矢口否認,“早就忘了。”
瀟瀟可不吃她這一套,自顧自地懷念起來:“也是,遙想當年,你可是轟轟烈烈拿下這位高嶺之花,談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如膠似漆。誰知道……”
“閉嘴!”姜黎惱羞成怒地打斷她,“都過去三年了,我已經翻篇了,徹底翻篇了。”
余瀟瀟見狀,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眼里卻是笑意:“那我們現在是打道回府還是進去和宋師兄敘敘舊?”
“畢竟,做不了情侶,你們好歹還是嫡親的師兄妹吧?”
姜黎直接賞給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白眼,沒好氣地系上安全帶:“開車!回家!立刻!馬上!”
余瀟瀟笑著發動了車子。
車廂內暫時恢復了安靜,姜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景,試圖將那張陰魂不散的臉從腦海里驅逐出去。
可越是不讓想,他的樣子就越清楚地在眼前晃。
就在這時,她包里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無聲地亮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新信息:
姜小姐,恭喜您通過面試,誠摯歡迎您加入理律師事務所。請您于周一上午九點,攜帶相關入職材料準時到律所人力資源部報到。期待與您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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