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help”事件的后遺癥,比顧洲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當時辦公室里一片鬼哭狼嚎,幾個膽小的女同事當場就嚇哭了,連滾帶爬地沖下樓,連包都沒敢拿。第二天,公司里直接少了小一半的人。其他全是請病假或者事假的,理由千奇百怪,但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辦公區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壓抑。剩下的人也都戰戰兢兢,說話不敢大聲,看電腦屏幕都帶著點恐懼,生怕那血紅色的字再次跳出來。工作效率跌至谷底。
張經理氣得跳腳,在辦公室里拍著桌子罵人,說都是心理素質太差,自己嚇自己,勒令所有人必須按時到崗,否則按曠工處理。但他自己的黑眼圈也重得嚇人,訓話時眼神飄忽,明顯底氣不足。
顧洲成了眾矢之的。雖然沒人明說,但大家都覺得是他那天晚上突然發瘋對著空氣咆哮,才引來了后面那恐怖的一幕。平時跟他關系還不錯的同事,現在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帶著點疏遠和畏懼,仿佛他才是那個不祥之源。
顧洲有苦說不出,只能默默忍受著這種無聲的孤立。他心里亂成一團麻。那個血紅的“help”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
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王偉真的那么恨他,想弄死他,為什么每次都要搞這種看似恐嚇、實則……更像是在拼命傳達信息的手段?從最初的霜花字,到后來的代碼,再到現在的滿屏吶喊……
一個一心只想害人的惡靈,需要這么麻煩嗎?
可如果是在求救,為什么手段又如此極端和恐怖?那鍵盤回溯里感受到的冰冷惡意和那個詭異的冷笑背影又是怎么回事?
矛盾和疑惑像兩只手,撕扯著顧洲的判斷。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他必須搞清楚真相,否則遲早會被逼瘋,或者……真的被下一個“意外”弄死。
他想起了秦淵的話,需要找到王偉生前強烈關聯的物品進行回溯,才能看到更清晰的記憶碎片。
可是,去哪找?
這間辦公室早就物是人非。迅科公司搬走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之后的公司又換了幾茬,桌椅電腦都不知道更新換代了多少次,怎么可能還留著幾年前一個猝死程序員的私人物品?
午休時間,顧洲不死心,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又在辦公區里晃悠,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抽屜縫、柜子頂、甚至花盆底下都不放過,希望能找到點被遺忘的蛛絲馬跡。
(腦內)
秦淵:……蠢貨。你在此處翻箱倒柜的模樣,宛若竊賊。若被旁人瞧見,十張嘴也說不清。
顧洲:我也不想啊!可不找到點東西怎么辦?那玩意兒下次再來可能就不是嚇唬人了!
秦淵:哼,無頭蒼蠅般亂撞,效率低下,徒惹人疑。本王看你何時能翻出朵花來。
顧洲被懟得沒脾氣,但也知道秦淵說得對。他垂頭喪氣地停下手。
這時,老王端著他那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慢悠悠地晃過來,奇怪地看著他:“顧洲,你跟這兒刨地呢?找啥寶貝呢?”
顧洲嚇了一跳,趕緊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尬笑道:“沒、沒啥,找個以前的舊筆記本,好像丟了好久了一直沒找到……”
老王瞇著眼打量了他一下,咂咂嘴:“別瞎找了。這地方,耗子搬進來都得自備干糧,還能給你留下啥好東西?有用的早被之前那幾撥人刮干凈了。剩下的破爛,估計都堆后面那小倉庫里吃灰呢。”
“小倉庫?”顧洲心里一動,“咱們公司還有倉庫?”
“嘖,就樓道最里頭那個小隔間,以前當清潔工具房用的,后來亂七八糟塞了不少東西。上次搬家的時候,行政那幫懶蛋,好像把一些之前公司留下沒人要的破銅爛鐵也一并塞進去了,眼不見心不凈唄。”老王說著,搖搖頭走了。
小倉庫!之前公司留下的破爛!
顧洲的眼睛瞬間亮了!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等不到下班,趁著下午大家都沒心思干活的時候,偷偷溜到了樓道盡頭。那里果然有一個不起眼的灰色鐵門,門上掛著一把看起來就不太結實的掛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