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張經理的福報論,說著同事們的抱怨和無奈,說著那永遠也趕不完的進度和kpi。
秦淵起初還一臉鄙夷地聽著,但聽著聽著,他那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嘲諷的神情里,似乎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為區區銀錢,賣命至此?”他哼了一聲,語氣里依舊帶著對薪奴的不理解,但紅眸中卻閃過一絲探究的光,“日夜煎熬,焦慮恐懼,怨憤不甘……哼,凡人之情緒,倒是比想象中更為濃烈。”
他微微瞇起眼,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們那棟樓,聽說還不止一個這樣的……”顧洲沒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吐槽,“好像好多層都有怪事,感覺整個樓的氣氛都不對勁,又冷又壓抑,活像……”他搜刮著形容詞,“活像一個大號的怨氣收集器!”
聽到這話,秦淵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罕見地沒有立刻反駁或者嘲諷,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棟矗立在城市中心的摩天大樓。
客廳里一時只剩下顧洲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過了好一會兒,秦淵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味道:“聚沙成塔,眾口鑠金。凡人之怨,雖微末零星,然積少成多,匯聚一處……日久天長,亦能養出些不得了的東西。”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正在撿碟片的顧洲動作猛地一頓,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脊背。
顧洲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向秦淵。
不得了的東西?
比那個騷擾他的奔跑背影還要不得了?
秦淵卻已經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平板,似乎剛才那片刻的深沉只是顧洲的錯覺。他手指劃拉著屏幕,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調調:“還愣著作甚?本王餓了。今日若再無肉,便拿你打牙祭。”
顧洲:“……”
得,剛有那么一秒鐘覺得這老鬼有點深度,果然是錯覺。
他認命地爬起來,走向廚房,準備今晚的“供奉”。
但秦淵剛才那句話,卻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更深的不安。
如果……那么多人的疲憊、焦慮、抱怨、甚至絕望……日復一日地積累在那里……
會養出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好把菜刀磨得霍霍響,試圖用噪音驅散腦子里那些可怕的念頭。
今晚,得多做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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