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下班時間,顧洲幾乎是踩著點沖出了鼎盛國際那棟讓他頭皮發麻的大樓。一路地鐵晃蕩回家,直到踏進棲園那熟悉的大門,聞到空氣屬于自家那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反而讓他一直緊繃的后背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果然,比起那棟嶄新卻處處透著詭異的寫字樓,還是自家這棟明碼標價的兇宅更讓人有安全感。至少這里的鬼,他勉強算是認識。
換了鞋,有氣無力地把包扔沙發上,一抬眼就看見秦淵大爺正舒舒服服地占據著沙發最中央的位置,長腿交疊,手里捧著他的平板電腦,屏幕上花花綠綠,似乎是在玩某種消消樂游戲,神情專注得仿佛在批閱奏章。
顧洲嘴角抽了抽。這位爺適應現代生活的速度是不是有點過于快了?而且玩物喪志啊大佬!您那千年修為呢?
聽到動靜,秦淵眼皮都沒抬,指尖在屏幕上劃拉著,淡淡飄來一句:“回來了?今日膳食品質若再如昨日般敷衍,便扣你半月陽壽。”
顧洲:“……”得,還是那個味兒。
他癱倒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感覺身體被掏空,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
歇了好一會兒,他才掙扎著爬起來,準備去做飯。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那團小影子依舊安安分分地縮在架子下,抱著它的小汽車模型。
看著它,顧洲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
吳大爺不是教了要分辨殘念和活躍靈體嗎?不是說了要多溝通嗎?家里現成有個看起來挺聽話的練習對象,干嘛不試試?總比在公司被動挨打強吧?
說干就干。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角落前,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又堅定:“那什么……小祖宗?幫個忙行不?去把電視遙控器給我拿過來。”
那團模糊的影子蠕動了一下,抬起頭,看向顧洲,似乎在理解這個指令。
幾秒后,它動了。它飄了起來,慢悠悠地……飄向了電視機柜。
顧洲心里一喜!有門!
然后,他就看著那小影子直接穿過了電視機柜的木板,半個身子探進了柜子里面,開始在里面胡亂扒拉。只聽柜子里傳來“哐哩哐啷”一陣亂響,幾張舊碟片、幾個落滿灰的游戲手柄被它從柜子后面直接推了出來,掉了一地。
“不是!不是柜子里!”顧洲趕緊喊停,“遙控器!黑色的,長方形的,通常在茶幾上!”
小影子頓住,似乎有點困惑。它慢吞吞地從柜子里縮回來,然后在客廳里漫無目的地飄蕩起來,掠過茶幾——上面的遙控器紋絲不動——又飄向書架,試圖把一本厚厚的書推下來。
“哎喲喂!不是那個!”顧洲手忙腳亂地去接書,“是遙控器!遙控器啊大哥!”
一陣雞飛狗跳之后,遙控器沒拿來,客廳倒是被這小家伙無意識的幫忙搞得一片狼藉。最后,那小影子似乎覺得自己完成了任務,又慢悠悠地飄回角落,縮好,不動了,還傳遞出一絲求表揚的微弱情緒。
顧洲看著滿地狼藉,捂著額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溝通失敗。這理解能力,沒誰了。看來指望它成為捉鬼小助手是沒戲了。
他認命地開始收拾殘局,一邊收拾一邊忍不住對著沙發方向抱怨:“唉,真是沒法干了……公司里有個神經病一樣的鬼天天騷擾我,家里這個又傻乎乎的聽不懂人話……這日子太難了。”
秦淵剛好通關了一局游戲,心情似乎還不錯,難得地接了他的話茬,雖然開口依舊是嘲諷:“哦?又是你那福報之地的新鮮事?”他放下平板,斜睨著顧洲,“區區游魂野鬼,也能將你逼至如此境地?真是丟盡本王臉面。”
“那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顧洲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倒苦水,“你都不知道我們那公司有多變態!老板天天畫大餅談狼性文化,逼著人加班,壓力大得能擰出水!我感覺那鬼就是被活活累死在那兒的!怨氣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