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里總算多了一絲慰藉。
可等他們把鏡框砸爛了,也沒見到那張頂替的單子,包括家里的戶口本和糧油簿。
“當家的,肯定是那挨千刀的賊給偷走了,走,咱們趕緊去火柴廠。”
許金鳳急得尿都要流出來,當下就要出門。
蘇大強忙拽住她,沉聲道:“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找誰去?明兒去吧!咱們是大姐的唯一親人,按政策工作就是咱們的,那賊偷了頂替單也沒用。”
話雖這么說,許金鳳還是氣得肝疼。于是脫下鞋子,一邊抽打著地面,一邊把那小偷的祖宗十八代給招呼了一遍。
蘇大強也一腔怒火,幫著罵了幾句。
豈料從這天晚上開始,蘇大強兩口子連著做了半個月的噩夢,內容還差不多。
很多不認識的老頭子,老婆子圍著他們一通噴口水,掐胳膊,上腳踢……
直到最后一天,老爹老娘公公婆婆出現了,一邊罵他們“不孝子,連長輩都敢埋汰”,一邊拿著拐棍給他們好一通捶……
哎喲喂,那個痛喲~~~
次日,蘇大強先去廠里支了兩個月的工錢,又告了一天假。
一家人去買了些鍋碗瓢盆,糧食棉被,又找了人把家里兩張破床修了修,錢花得七七八八,也總算有個睡覺的地方。
因為下午要去火柴廠,蘇耀祖今天特意好好收拾了一番,刮了胡子洗了臉,還把許金鳳剛買的雪花膏挖了一大塊,把個臉涂得油膩膩,黏糊糊的,站太陽底下都能反光。頭發更是抹了頭油,梳得油光水滑的,蒼蠅飛上去都得劈叉。
許金鳳還咬牙給他買了身新衣服。這可是兒子的第一份工作,可得亮瞎所有人的眼。
這一拾掇,倒還真比以前精神了幾分。
“嘖嘖嘖,我家耀祖可真是個俊小伙,這滿巷子也找不出兩個。”
許金鳳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成扇子了,心想著憑他兒子這模樣回頭找個廠長主任的閨女,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蘇大強與有榮焉,沾沾自喜地翹著二郎腿:“還不是隨了老子的根,不然像你那鞋拔子臉,得打光棍。”
蘇耀祖被兩人這么一夸就有些忘乎所以了,故意腆著個肚子在大院子里走了兩圈,臉上掛著一副“我是大帥鍋”的表情。
劉大媽幾個見他跟只綠頭蒼蠅似的在跟前轉了轉去,只能問了句。
“喲,耀祖今天咋收拾得這般光鮮?可是有啥喜事?”
蘇耀祖傲嬌地抬著下巴:“劉大媽,我這不下午去火柴廠報到呢。”
說著就滴溜溜地出大院炫耀去了。
劉大媽瞅了眼蘇家:“這兩口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家里都給賊摸了個干凈,還舍得給耀祖買新衣服,新皮鞋。”
王大媽撇撇嘴:“有啥法子,兒子那是眼珠子,可不得掏心掏肺。”
“真真是笑死我了,那耀祖要是鼻子中間粘戳毛,就跟個日本大鬼子似的。”
“可不是,那衣服緊的,扣子都要蹦我臉上了,我就說吧,人長得丑,穿上龍袍都不像太子。”
“哎喲,你倆可拉到吧,這話要被金鳳聽到了,得來撕你!別忘了那年紅兵娘就說了句耀祖嘴大,金鳳跟她從撕吧了一條街。”
“可不……金鳳哪打得過紅兵娘,人家那是鐵廠里的先進標兵。這不褲子都給扯爛了,露出個大紅的褲衩子,把后院幾個老光棍看得直流口水。”
幾個大媽就心照不宣地笑了。
一家三口并不知道自家現在鬧了多少笑話,吃了午飯,就急匆匆地去了火柴廠。
可沒十分鐘,三人就縮頭耷腦,灰溜溜地出來了。
火柴廠馬主任的話還在三人腦海里回蕩。
“這工作是本人自愿轉讓的,流程手續都符合廠辦的要求。至于接工作的是咱們片區革委會趙副主任的外甥女,這事你們要不去找趙主任商量商量?”
“他爸,咱們找他們去,我就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了。”
蘇大強白了她一眼。
“你消停點吧,革委會那幫人你不知道?蒼蠅大點的事都能給你搞出花來,你斗的過?”
就是借他八個膽子,也不敢去招惹革委會的人。
“那……那這事就這么算了?”
許金鳳幻夢都破碎,十分憤憤不平。
“算個屁!至少咱們知道那死丫頭賣了工作,手里是有錢的。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過些日子咱們找她去,把錢要回來給耀祖重新買一個工作。”
“爸,那……那我現在咋辦?”
蘇耀祖嚷嚷著,他都把牛吹出去,這下臉丟大了。
“咋辦?涼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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