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城停頓一下,輕輕皺起眉,似乎在猶豫糾結著該如何繼續開口。
許如煙靜靜看著他,輕輕眨了下眼睛,也沒多想,嬌軟的嗓音脆生生開口,笑著問他。
“賀連城,你打算說什么?”
“嗐,咱倆誰跟誰啊,你有什么話就只管痛快的大大方方說。”
賀連城:“……”
賀連城垂著密長眼睫,鋒利薄削的喉結緩緩滾動了下,沉下臉,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啞開口說道。
“小許……”
“其實……前幾日京城那邊來消息,我所任職部隊的司令員打算給我平反,讓我回京復職。”
許如煙聞一怔,眨了眨眼睛,白皙精致的臉蛋,神色有些茫然。
可能這個消息對她的沖擊太大,比秦鶴年要離開這件事更讓她震驚,以至于她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沉默好半晌。
許如煙長睫輕顫,唇角緩緩扯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軟聲喃喃說道。
“啊……賀連城,你……你也要走了嗎?”
賀連城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姑娘,見她亮晶晶的漂亮杏眼驟然黯淡幾分,可能她自己都沒有發現這種情緒的變化。
賀連城薄唇緊抿,心情也難免有幾分復雜,猶豫許久,最終緩緩輕嘆了口氣,終歸是有些于心不忍。
“小許,我也不是一定要回去,這件事還在考慮中……”
“考慮什么?”
許如煙一驚,然后抬手輕輕拍了下桌子,烏黑分明的杏眼猛的瞪圓,看起來好像有些生氣。
“賀連城,你是天天洗涼水澡腦子被凍傻了嗎?”
“既然有機會能平反,回京復職,那你還考慮什么,肯定要同意啊,這種機會……”
許如煙本來還挺震驚他也要走,還有些怔神。
許如煙本來還挺震驚他也要走,還有些怔神。
這會兒聽見他鬼扯什么還在考慮,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心里突然就冒出一股無名火來。
這是什么需要慎重考慮的事情嗎?
這年代能平反有多不容易。
又有多少人一輩子到死都等不來有人給自己申冤,平反恢復清白,就那樣痛苦又絕望的在冰冷黑暗中默默無名的凄慘死去?
他的情況又很特殊。
被人做局冤枉下放,搞不好就是一輩子被困在白家村里!
許如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這股突如其來的惱火是來源自何處。
她重新坐回去坐好,猛的喝了一大口酸甜的蘋果汁潤潤嗓子,咳嗽一聲,語重心長的勸他。
“賀連城,這我就得好好說說你……”
賀連城眸光微暗,清冷如雪的嗓音,沉聲打斷她說。
“我平反的事情……不光是司令幫忙,我家那個老頭子,也有手筆……”
許如煙:“……”
許如煙猝不及防被一噎,狠狠皺起眉頭。
賀連城的父親也要幫他平反?
那事情的性質就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都說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他父親當初能狠心舍棄賀連城保全自己的小兒子,這會兒愿意幫忙給他從白家村撈出來回京復職,心里備不準就憋著什么壞勁兒。
賀連城這個頭,確實輕易不好點。
他要是同意,指不定在京城里又有什么要命的算計等著陰他。
許如煙眸光微閃,下意識抬頭看向秦鶴年,發現他也輕輕蹙起眉,一手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三人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
賀連城率先打破寂靜,慢條斯理的端起碗筷,清冷嗓音低沉安慰他們說道。
“先別想了,我只是跟你們說一聲,現在有這么個情況。”
“畢竟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等我考慮考慮再說吧。”
許如煙:“……”
她秀眉輕蹙,張了張嘴,欲又止。
話是這么說。
她從賀連城鋒銳凌厲的眼瞳里能看出來,他也不甘心被人誣陷革職下放,一輩子窩在大西北偏僻荒遠的白家村。
人都有股志氣。
他遲早會點頭同意,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許如煙緩緩垂下眼眸,看著手里吃剩下不到一半的米飯,扯了扯唇角,心中突然有些酸澀。
恐怕……
他們三個人像這樣溫馨的圍坐在桌前,一起有說有笑吃飯的時間。
過一天少一天,也所剩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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