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山壁,緩緩滑落在地,那雙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眼眸,徹底失去了焦距。
因果已了?
是啊……
她愛上的,她付出的,她為之鑄劍,為之瘋魔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影子”。
影子,哪來的因果?
那一聲讓她神魂悸動的“霜”,那一句將她打入深淵的“劍鞘”,都變得無比可笑。
她所做的一切,像是一場耗盡了心血與性命的……獨角戲。
乖乖……啥玩意兒?
紫星劍靈小紫龍在劍身里瑟瑟發抖,連吐槽都變得結巴。
斬我證道聽過,斬個分身出去泡妞還是頭一回見!自己砍自己,還能砍出個比自己還牛逼的猛人?這……這他媽是什么玩法?圖啥啊?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
“為什么?”
龍婉兒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她問的,不是天機閣主。
而是那個她窮盡神性也無法理解的“道”。
“為什么?”
天機閣主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唐冥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那目光里,有追憶,有感慨,甚至還有一絲……欣慰?
“因為,我做不到。”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浸透了萬古時光的疲憊。
“我執掌天機,能看穿每一個紀元的終末,能預見眾生的歸墟,天理的磨損,大道的凋零……”
“我看得到所有結局,卻無法更改任何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那張溫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刻的無力感。
“我只是一個記錄者,一個旁觀者。所以,我需要一個‘變數’,一個能親手執劍,斬斷這既定宿命的‘行者’。”
“一個不被天機束縛,不被因果沾染,一個純粹到只剩下‘終末’本身的存在。”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龍婉兒和林霜身上,那眼神里,終于有了一分歉意。
“我斬去了我所有的情感,斬去了我對一個叫‘阿塵’的凡人的所有眷戀,斬去了我對這世間的一切溫情……”
“將最純粹的‘終末’權柄,連同一縷不屬于這個紀元的‘鴻蒙紫氣’,一同剝離。”
“化作了他。”
“——唐冥。”
天機閣主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龍婉兒和林霜的心口。
真相,竟是如此。
一個為了某個宏大到無法想象的目標,親手將自己撕成兩半的……瘋子!
而她們,傾盡所有愛上的,竟是那個被剝離了所有情感,只剩下冰冷目的的……終末本身。
“所以,他對我做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你的算計?”
龍婉兒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是,也不是。”
天機閣主搖了搖頭,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此刻看來卻無比刺眼。
“我推演到,‘混沌之心’的誕生,是破局的關鍵。而它的誕生,需要‘不朽’與‘終末’的碰撞。你,是天理選定的‘不朽’神祇。”
“我只是……在既定的洪流中,輕輕推了一把,讓你們相遇。”
他坦然承認,沒有絲毫隱瞞。
“但我沒想到……”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林霜,眼神里竟多了一分真正的意外。
“他會為了一個凡人,動用本不該動用的力量。”
“我更沒想到,你會為了他,以凡人之軀,行逆天之舉,以身鑄劍,強行將他的‘終末’之道,與你的‘劍仙’之道,死死綁在一起。”
“你們兩個……都成了我計劃之外,最精彩,也最棘手的變數。”
那句“霜”。
那句“劍鞘”。
那句讓她道心崩碎的“因果已了”……
都不是他這個“完整體”的布局。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