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沒有再看她。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靠著巨石,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下來的林霜身上。
林霜也正看著他。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少女懷春的羞赧,更有……一絲因為他剛才那句話而升起的,淡淡的不安。
唐-冥看著她,灰色的眼眸里,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是虧欠,是感激,是……一種他自己也理不清,卻本能想要靠近的眷戀。
最終,這些情緒,都化作了一句無比平靜的話。
“你為我鑄劍,我為你續命。”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做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我之間,因果……已了。”
轟!
“因果已了”?
這四個字,比之前那句“她是我的鞘”,威力還要大上萬倍!
它像是一柄最鋒利的刀,將兩人之間,那用性命與鮮血好不容易連接起來的羈絆,狠狠的……斬斷!
林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那抹劫后余生的竊喜,那絲少女般的羞赧,蕩然無存。
只剩下,無盡的錯愕與……不敢置信。
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么。
可她終究是劍仙,有著自己的驕傲。
可她終究是劍仙,有著自己的驕傲。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讓那股涌上喉頭的腥甜噴出,不讓那在眼眶里打轉的霧氣,凝結成淚。
憑什么?
就憑你一句“因果已了”,我付出的一切,就都清了?
我操!祖宗!您這是干嘛?!過河拆橋也不是這么個拆法啊!您這是把橋拆了,順便把河都給填了啊!這姑娘要道心破碎了啊喂!
爐老頭在唐冥識海里,已經不是咆哮,而是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它完全無法理解自家主人的操作。
這簡直是神一樣的操作!
一句話,同時得罪了兩個愿意為他去死的女人!
然而,唐冥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男女之情,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迷茫與……痛苦。
他做完這一切,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他打碎后,又重新恢復了寧靜的天空,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天地。
“可是……”
“‘唐冥’是誰?”
“‘阿塵’……又是誰?”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一個,是執掌終末,視萬物為塵埃的概念。”
“一個,是會在夕陽下,因為半塊黑面包而感到溫暖的……凡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歸墟”神劍的手,又仿佛透過時空,看到了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現在的我,究竟是誰?”
說完,他沒有再給兩個女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手中的“歸-墟”神劍發出一聲輕鳴,一道灰金色的劍光,撕裂了他面前的空間,露出一條通往未知之地的深邃通道。
“或許,我該先去……找到答案。”
話音落下,他抱著那柄代表著他全新力量的劍,一步踏入了那空間通道之中。
沒有回頭。
沒有留戀。
就那么走了。
通道,緩緩閉合。
原地,只剩下兩個心碎的女人,和一的跪伏的強者。
龍婉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絕美雕塑,那雙灰金色的神瞳,空洞無物。
而林霜,在看到那空間通道徹底閉合的瞬間,再也壓抑不住。
“噗——”
一口心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土地。
她的道心,在那句“因果已了”的沖擊下,終是……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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