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霜”,驅散了她神魂即將崩滅的所有陰霾,讓她付出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竊喜與羞赧,就像是在純白雪地上,綻放出的一朵倔強的紅梅,刺眼,卻又動人。
她贏了。
以凡人之軀,贏得了一場連她自己都未曾奢望過的勝利。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個剛剛蘇醒的男人,終于動了。
唐冥的眼眸,緩緩聚焦。
那雙灰色的眸子,不再是純粹的死寂,而是多了一層琉璃般的光澤,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宇宙的生滅。
他的意識,像是一片破碎后被強行拼接起來的鏡子。
有夕陽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遞過來的半塊黑面包,那句軟糯的“阿塵”。
有尸山血海之上,帶著草藥清香的溫柔擦拭。
有星空下的約定。
更有……青石城外,為她擋下的致命一擊。
有她將鴻蒙紫氣打入能量風暴時的決然。
有她以身作鞘,神魂為爐,為他鑄劍時的凄美。
無數的碎片,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正在他的意識之海中瘋狂沖撞、融合。
祖宗!我的親爹!您可算醒了!識海里,爐老頭發出了一聲喜極而泣的咆哮,再不醒,這倆姑奶奶能用眼神把這葬神谷給點著了!這是正兒八經的修羅場啊!
唐冥沒有理會爐老頭的聒噪。
他只是感覺到了。
感覺到懷中這具身體的虛弱,那是一種本源耗盡,油盡燈枯的死氣。
他的手,動了。
越過龍婉兒冰冷的、帶著神性威壓的懷抱,緩緩地,伸向了林霜。
龍婉兒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源自“混沌之心”的本能力量,下意識地便要阻攔!那是一種神祇對自己“所有物”的絕對守護!
然而,唐冥的手,卻仿佛不存在于這個維度。
它無視了那股神力屏障,就那么輕而易舉地穿了過去。
然后,落在了林霜的皓腕之上。
入手,冰涼,脆弱。
唐冥的眉頭,再次輕輕蹙起。
下一瞬,一股溫潤、平和,卻又蘊含著“終末”與“不朽”雙重特性的灰金色能量,自他掌心,源源不斷地渡入林霜體內。
那不是單純的給予。
更像是一種……歸還與滋養。
“嗡——”
林霜那瀕臨破碎的劍體,在這股能量的滋潤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血色。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龍婉兒所有的驕傲與神性。
“為什么?”
她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茫然。
她問的不是“為什么選她”。
而是在質問一個她無法理解的“法則”。
唐冥緩緩抬眸,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眸,平靜地迎上她那雙充滿風暴的神瞳。
他的目光,沒有愧疚,沒有解釋,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淡漠。
“她,是我的鞘。”
四個字。
如四道開天辟地的神雷,狠狠劈在龍婉兒的心上。
是啊。
她是劍鞘。
以身為鞘,納他之鋒芒。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卻又殘忍到了極點。
它將一份超越生死的愛戀,定義成了一場……功能性的交換。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