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收回太虛神爐,語氣平淡得像是隨手拍掉了一件衣服上的灰塵。
“干凈了。”
一邊是破而后立,生機勃發。
一邊是繁華落盡,盡歸塵土。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個字。
唐冥收回神爐,目光落在爐身之上。
林霜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只見神爐原本古樸的青銅表面,在剛才貼著樹干的位置,竟多出了一片全新的紋路。
那紋路,像是雨后在古老石板上蔓延開的青苔,以灰色為底,交織著一縷縷嫩綠色的線條,構成了一種玄奧而又充滿了矛盾美感的圖案。
腐朽與新生,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唐冥伸出手指,輕輕在那片灰綠色的紋路上摩挲了一下。
“原來如此。”
他像是自自語,又像是在對林霜解釋。
“它不只是在‘吃’,它還在‘學’。”
林霜愣住了。
“學?”
“嗯。”唐冥的回答依舊簡意賅,“它學會了怎么治這種病。”
林霜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這尊恐怖的、能吞噬一切的神爐,竟然……還能通過吞噬病灶,來了解并掌握“治愈”這種病灶的方法?
這已經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疇。
毀滅者,同時也是……修正者?
她看著唐冥那張萬年不變的冷漠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對他、對他的“道”,似乎又多了一絲絲的理解。
他不是單純的破壞。
他是在用最高效、最徹底的方式,去修正這個世界運行中出現的“錯誤代碼”。
而自己,似乎正在從一個單純的“凈化工具”,朝著一個能幫他“診斷”問題的方向慢慢地轉變。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底涌上一股混雜著敬畏與一絲隱秘興奮的戰栗。
唐冥沒有再理會她的胡思亂想,收起神爐,轉身便走。
“走了。”
“去哪?”林霜下意識地跟上。
“枯木原。”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剛才那改天換地般的神跡,只是隨手為之的一件小事。
林霜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新生的大樹。
它在廢墟中挺立,滿是綠意。
迎春鎮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被治愈的表象。
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大頭,還在后頭。
不再遲疑,她提步跟了上去。
……
馬車在枯木原的邊境猛地一顛,停死。
車夫連滾帶爬地鉆進了車底,篩糠一樣抖著,恨不得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一股甜到發膩的氣息,濃稠得化不開,蠻橫地鉆進車廂,熏得人頭暈眼花。
林霜掀開車簾,整個人僵住。
這哪里是什么“原”!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死林。
無數枯樹的枝干扭曲、虬結,掙扎著刺向陰沉的天空,一只只蒼白僵硬的鬼手,在無聲地抓撓。
沒有風聲。
沒有鳥鳴。
沒有蟲叫。
整個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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