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墓穴。
只有風穿過枯林時,發出類似嗚咽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兩人下了車,踏上枯木原的土地。
腳下的泥土是純黑色的,松軟得像是堆積了萬年的骨灰,一腳踩下,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磷光泛起。
林霜剛一踏足,體內的青鸞靈木之力便猛地一顫,旋即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預警,像是在她神魂深處拉響了凄厲的警報。
“這里……”她喉嚨發干,聲音艱澀,“整片林子,都是活的。”
不遠處,一頭形似麋鹿,背上卻長滿了猙獰黑色骨刺的妖獸,正低著頭,啃食著一叢從黑色泥土里長出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詭異菌菇。
那菌菇沒有根,就那么憑空生長著,仿佛是這片黑色大地的膿瘡。
妖獸啃食完畢,滿足地打了個響鼻,晃晃悠悠地走開。它身上的骨刺似乎更長了一分,眼中嗜血的暴虐之氣也更濃了。
而被它啃掉一半的菌菇,非但沒有枯萎,反而藍光大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復原。
林霜催動靈力,一縷神魂小心翼翼地探入地下。
下一刻,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看”到了。
那詭異菌菇的下方,根本不是泥土!而是無數張扭曲、交疊、正在無聲哀嚎的修士殘魂!一縷縷精純的魂力,正像養分一樣,被菌菇的“根系”從這些殘魂中強行抽出,滋養著地面上這些邪異的“靈植”。
而被污染的妖獸,以這些靈植為食,變得更強。它們死后,腐爛的血肉與破碎的殘魂又會融入這片黑色的土地,成為孕育新殘魂、滋養新靈植的養料。
一個完美的、自我循環的……死亡生態。
“它……它們在吃人……”林霜的聲音都在發顫,“用修士的魂魄種草,再用草去喂養被污染的妖獸……這……這是一個牧場!”
“他在放牧。”
唐冥平淡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像是在評價一盤棋局,而非眼前這片令人作嘔的人間地獄。
林霜猛地轉頭看他。
唐冥的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森林,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以修士殘魂為肥,滋養腐朽靈植。以靈植為食,圈養異化妖獸。妖獸死后,再反哺土地,形成閉環。”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冰冷的結論:“比迎春鎮那個只懂堆肥的,思路清晰,效率也高多了。”
林霜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兩人繼續向枯木原深處走去。
越往里,空氣中的腐朽甜膩之氣越濃,幾乎要凝成實質。
最終,他們穿過一片濃密的枯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同樣的灰白枯木搭建而成的、極其粗糙的階梯狀祭壇。
祭壇像一座被削去頂峰的黑色山巒,表面布滿了扭曲的紋路。整座祭壇都在微微搏動,像一顆巨大、畸形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
而在祭壇的每一層階梯上,都用黑色的藤蔓死死捆綁著一個個人影。
足有數十名修士!
他們大多還活著,但一個個氣息萎靡,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一根根半透明的、散發著幽光的能量觸鬚,從祭壇的木頭中伸出,深深刺入他們的丹田和天靈蓋。
他們的生命本源、他們的靈力,甚至他們的記憶和情感,都在被這座祭壇源源不斷地抽取,最終匯聚到祭壇的最頂端。
那里,一個身影正盤膝而坐。
正是紫袍老祖!
不,那不是紫袍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