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里是看碗?
這是在看他的心!
“我……”蘇子明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通透透,無所遁形。
“想不明白,”唐冥收回手,將碗還給了他,“就繼續看。”
“看到什么時候,這碗在你眼里,再沒有一道裂痕,什么時候,你的劍,才算真正入了門。”
蘇子明捧著那只碗,像捧著自己的性命。
他對著唐冥,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唐冥沒有阻止。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
說完,他不再多,捧著碗,轉身,帶著妹妹,一步一步,走出了客棧。
他的背影,依舊清瘦,卻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堅韌。
大堂里,眾人看著這一幕,都跟看神仙講法一樣,直到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才敢小聲地喘氣。
林霜走到唐冥身邊,看著他,促狹地眨了眨眼。
“你這先生,當地倒是上癮了。”
唐冥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糾正:“我不是先生,是木匠。”
林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了,在他眼里,無論是蘇子明的劍道,還是霸拳門的拳法,亦或是這客棧的樓梯,都只是一件“做錯了”的木器。
他只是個路過的,手藝好到沒邊,又有點強迫癥的木匠而已。
“那木匠先生,”林霜拿起桌上的一顆花生,剝開,將花生仁遞到他面前,“接下來,我們去修什么?”
唐冥接過花生,想了想。
“天武城最大的那家酒樓,‘醉仙樓’。”
“哦?”林霜來了興致,“他家是房梁塌了,還是柱子歪了?”
“都不是。”唐冥嚼著花生,很平靜地給出了答案。
“他家的招牌菜,‘龍鳳呈祥’,雞和蛇的搭配,從根本上,就違背了食材的五行生克之理。”
林霜:“……”
她覺得,這天武城,恐怕要比蘇子明那只碗,碎得更徹底了。
醉仙樓。
天武城里最氣派的酒樓,三層飛檐畫棟,門口掛著兩盞比人還高的紅燈籠。這里沒有武館的汗味,也沒有兵器鋪的鐵銹味,只有脂粉香、酒香和菜香混合在一起的,屬于富貴人間的味道。
當唐冥和林霜走進去的時候,一樓大堂里原本的喧囂,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不似凡塵的女子吸引。她只是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衣,卻仿佛將滿樓的燈火都比了下去。而她身邊的男人,一身青衫,神情平淡,卻又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沉靜氣場。
一個眼尖的伙計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二位客官,里面請!”
掌柜得從柜臺后探出頭,剛想呵斥伙計別怠慢了貴客,目光落在唐冥臉上時,卻猛地一滯。他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前幾日在廣場上,一嚇退趙霸天,一拳震碎瓷碗的那位神仙嗎?
掌柜的兩腿一軟,差點從高凳上滑下來。
“天……天字號雅間!快!請二位貴客上樓!”他聲音都變了調。
“不必。”林霜開了口,她似乎很享受這熱鬧的氛圍,指了指大堂靠窗的一個空位,“這里就好。”
她坐了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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