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對這些凡俗的欲望,沒有半分興趣。說出任何一個,都只會是自取其辱。
他身旁的少女,蘇子衿,看著哥哥額上滲出的冷汗,心疼地揪緊了衣角。她不懂什么“道”與“術”,她只知道,哥哥從擂臺上被打下來的那一刻,心也跟著碎了。
她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聲音很小,卻很清晰。
“前輩……我哥哥他……他只是不想再輸了。”
“不是輸給霸拳門,是輸給他自己。”
蘇子明身體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是了。
他想起了自己從小練劍,師傅和父親都夸他有天賦,是青鋒劍派百年不遇的奇才。他也一直這么認為。他練成了“流云劍法”的所有招式,自認在同輩中無人能出其右。
可今天,在那個擂臺上,他引以為傲的劍法,在鐵牛那看似笨拙的拳頭面前,輕飄飄得像一縷風。他所謂的靈動,不過是無法正面抗衡的躲閃。
他贏不了。就算沒有裁判的黑手,拖下去,他也贏不了。
他的劍,是假的。
他所有的驕傲,都是一個笑話。
那股盤踞在心口的憋悶與不甘,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他不再去想那些華麗的辭藻,也不再試圖去揣摩對方的心意。
他看著唐冥,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聲音帶著一絲力竭后的沙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劍是錯的。當我看到前輩您,我才看到什么是對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學‘對’的東西。不想……再用一把錯的劍,騙自己一輩子。”
房間里很安靜。
林霜放下了手中的帕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唐冥看著蘇子明,看了很久。
“好。”
他終于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蘇子明和蘇子衿兄妹二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間淹沒了他們,蘇子明激動得又要下跪,卻被唐冥一個眼神制止了。
“想學,可以。”唐冥說,“先去做一件事。”
“前輩請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蘇子明立刻應道。
“去廣場。”
“是!”
“把我打碎的那只碗,撿回來。”
蘇子明一愣:“撿……撿回來?”
“對。”唐冥補充道,“每一片,都撿回來。然后,把它拼好。”
蘇子明徹底懵了。
他以為會是什么艱難的考驗,比如去闖刀山火海,或是去尋什么天材地寶。
結果,是去撿一地碎瓷片,然后……拼碗?
這算什么考驗?
“前輩,這……”
“拼不好,”唐冥看著他,“你的劍,就永遠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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