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的榫卯有些松了,第三階和第五階,最好找人加固一下,不然用不了半年,踩著會響。”
掌柜的腳僵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回頭,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再看唐冥的眼神,已經從驚艷變成了驚恐。
廣場上的事,傳得比風還快。一拳碎碗,一退敵,神仙手段……他剛才還在跟伙計當奇聞說,沒想到轉眼間,正主就站到了自己面前。
“前……前輩說的是!小人……小人明天就找城里最好的木匠來修!”他點頭哈腰,恭敬得像是要拜見祖宗。
房間里很干凈,推開窗,能看到客棧后院里的一棵老槐樹。
林霜正拿著一塊干凈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上的茶杯,她似乎很享受這種凡俗的、帶著煙火氣的瑣碎。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很輕,帶著一絲猶豫,卻又透著一股不肯放棄的執著。
林霜放下茶杯,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正是白日里那個青衣少年蘇子明,他身旁還扶著一個與他眉眼有幾分相似的清秀少女。少年的臉色蒼白如紙,胸口的衣衫上還隱有血跡,但他站得很直,一雙眼睛在看到開門的林霜時,亮得驚人。
兄妹二人都被眼前這張不似凡塵的容顏驚得呆住了,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還是那少女先反應過來,她扶著哥哥,有些緊張地對著林霜行了一禮:“我……我們找……找今日在擂臺上的那位前輩。”
她的聲音細細的,像林間的風。
唐冥從窗邊轉過身。
蘇子明看到他,眼睛更亮了,那是一種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光。他不顧妹妹的攙扶,掙扎著便要行大禮。
“前輩!晚輩青鋒劍派蘇子明,謝前輩今日解圍之恩!”
唐冥沒動,任由他拜了下去。
“你的傷,不宜妄動。”他只是陳述事實。
“不礙事!”蘇子明在妹妹的攙扶下站直身體,他看著唐冥,目光里滿是懇切與狂熱,“晚輩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晚輩斗膽,想請前輩……指點迷津!”
“趙霸天的拳是錯的,晚輩的劍,又何嘗是對的?”蘇子明苦笑一聲,“我青鋒劍派的流云劍法,看似靈動飄逸,可今日之后我才明白,那不過是些無根的花架子。我不想再練那些‘術’了,我想學‘道’!還請前輩……”
他以為對方會拒絕,或者會提出什么苛刻的條件,早已備好了一套說辭,甚至準備將門派的鎮派之寶作為酬謝。
“我們青鋒劍派,愿意……”
“我為什么要教你?”
唐冥開口了,打斷了他所有準備好的話。
那聲音很平靜,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子明所有的說辭,所有的懇切,所有的決心,都被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堵在了喉嚨里。
是啊。
為什么?
萍水相逢,無親無故。人家憑什么要教你?
蘇子明的臉,一點點地漲紅,又一點點地變得煞白,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房間里,一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槐樹葉的沙沙聲。
蘇子明的臉,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是啊,為什么?
為了報仇雪恨,一劍殺了趙霸天?為了重振青鋒劍派的聲威,讓天武城的人都高看一眼?還是為了站上武林的巔峰,享受萬人敬仰?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對這些凡俗的欲望,沒有半分興趣。說出任何一個,都只會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