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清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提起,沖天而起,又“嘩啦”一下灑下,在木質的臺面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漬。
而那只碗,已經碎成了幾十片,散落一地。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們看著那一地碎片,又看看那個依舊保持著出拳姿勢,云淡風輕的男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趙霸天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死死地盯著那一地碎瓷片,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練了一輩子的拳,追求了一輩子的霸道,到頭來,卻不如人家輕描淡寫的一送。
這不是力量的差距,這是境界的碾壓。
是道與術的云泥之別。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信,都在那一聲清脆的爆響中,被徹底擊碎。
“根,錯了。”唐冥收回手,淡淡地說道,“地基不穩,樓蓋得再高,也只是個空架子,風一吹,就散了。”
“噗——”
趙霸天再也壓不住心頭翻涌的氣血,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高大的身軀晃了兩晃,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門主!”
霸拳門的弟子們驚呼著沖上臺,手忙腳亂地扶住了他。
唐冥看都沒看那邊的混亂,他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轉身就走下了擂臺,回到了林霜的身邊。
“走吧。”他說,“找個地方住下。”
林霜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像水波一樣漾開,她輕聲說:“你好像,總能把事情鬧大。”
“我只是在講道理。”唐冥回答得一本正經。
兩人就這么在全場敬畏、驚駭、崇拜的目光注視下,轉身離去,仿佛剛才那個一拳碎碗,一退敵的神人,與他們無關。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落針可聞。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整個廣場才像一口燒開的鍋,徹底炸裂開來。
“神仙!這絕對是神仙下凡了!”
“那一拳……我連他是怎么出手的都沒看清!”
“霸拳門這回,是踢到真正的鐵板了!”
人群中,那個被妹妹扶著的青衣少年蘇子明,正用一種無比復雜的眼神,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他捂著劇痛的胸口,掙扎著,對身邊的妹妹說:“快……去查查,那位前輩,住在哪家客棧!”
天武城的熱鬧與喧囂,被兩人甩在了身后。
“你好像很喜歡當先生。”林霜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我只是不喜歡看到東西是錯的。”唐冥的回答一如既往。
“從木頭到拳頭,下一個是什么?”
唐冥的目光掃過街邊,最后落在一家包子鋪上,很認真地思索了片刻:“那家鋪子的蒸籠,竹篾的綁法不對,會漏氣。”
林霜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兩人尋了家看起來最清凈的客棧,名曰“安來客棧”。
掌柜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拿著雞毛撣子在柜臺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灰。見到兩人進來,尤其是看到林霜時,他手里的動作一停,眼睛都直了。
“住店。”唐冥將幾枚銅錢放在柜臺上。
“哎!好嘞!”掌柜的回過神來,臉上堆滿了笑,手腳麻利地取下一塊木牌,“天字一號房,樓上請,清凈!”
他引著兩人走向樓梯,剛要邁步,卻聽身后的唐冥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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