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沒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店里那套被伙計們小心翼翼擦拭著的紫檀博古架:“那個,是假的。”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整個“云記家俬”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冥的身上。
那管家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他媽說什么瘋話!”他指著唐冥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知道這是誰做的嗎?你知道這是什么木頭嗎?你個窮要飯的你看得懂嗎?”
“來人!把這瘋子給我打出去!”
幾個伙計立刻圍了上來。
“等等。”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店里傳了出來,一個身穿錦袍面容儒雅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他就是“云記家俬”的掌柜云大海,也是剛才那個管家口中的劉員外。
劉員外沒看唐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套博古架,臉色有些難看:“這位小哥,你說它是假的。可有什么憑據?”
“憑據?”唐冥想了想,“它太新了。”
“新?”劉員外笑了,那笑容有些冷,“新做的家具當然是新的。這算什么憑據?”
“不一樣的。”唐冥搖了搖頭,“木頭是有脾氣的。”
“紫檀這種木頭性子最烈,做成家具沒有年的功夫磨平它的棱角,它是不服帖的。”
“你看那幾個榫卯接口,”唐冥指了指,“接得太死了,一點縫隙都不留。看著是手藝好其實是外行。”
“不出三個月,熱脹冷縮,這幾個地方必定會自己裂開。”
一番話云淡風輕,卻讓劉員外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快步走到博古架前伸出手仔細地撫摸著那些天衣無縫的接口,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因為唐冥說得全對,這套博古架看著完美無瑕卻總讓他覺得缺了點什么,缺的就是那股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潤的“人情味”。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些?”劉員外轉過身看著唐冥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驚疑。
“我以前,”唐冥的回答依舊簡單,“認識一個手藝更好的木匠。”
那個木匠叫魯班,幾千年前他們還一起喝過酒,當然這話他沒說。
“胡說八道!”一旁的管家見自家主子似乎被唬住了連忙跳了出來,“掌柜的!您別信他!他就是個江湖騙子想來訛錢的!”
“魯大師傅的名聲整個云夢城誰不知道?他做的東西怎么可能有假!”
管家的話提醒了劉員外,他看著唐冥這一身打扮,眼中的驚疑又變回了審慎:“你說魯大師傅是外行?”
“嗯。”唐冥點頭,“他的斧子握得不對。”
“胡扯!”管家氣得跳腳,“你又沒見過魯大師傅怎么知道他握斧子不對?”
“我見過,”唐冥說,“他的徒弟。”
管家一愣:“魯大師傅什么時候收徒弟了?我們怎么不知道?”
“你們當然不知道。”唐冥的目光掃過店里那些同樣出自所謂“魯大師傅”之手的家具,“因為他所有的徒弟都被他趕走了。”
“只留下了一個手藝最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