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戰戰兢兢地跟在后面,懷里抱著一個包裹,里面是給小姐換洗的衣物和一些碎銀子:“先生……”
唐冥停下腳步回頭:“她現在是我的伙計。”
“主家的東西,一件都不許帶走。”
管家愣住了,少女也愣住了。她看著自己這一身用最名貴的蘇繡耗時三月才制成的白衣,忽然覺得無比刺眼。
她沉默著伸出手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下:“小姐!使不得啊!這深更半夜的,您……”
林霜走了過去,她脫下自己的外衫——那是一件最普通、最廉價的粗布青衣,連個花紋都沒有——將衣服披在了少女的身上:“我的,借你。”
少女的動作頓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林霜那雙清冷如月卻又比月光更溫暖的眼睛,她抓著那件還帶著別人體溫的粗布衣,低著頭許久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
唐冥看了一眼天色:“走快點。”
“鋪子里的碗還等著人洗。”
……
當三人回到那間破敗的解憂小鋪時,天已經快亮了。
唐冥指了指那個堆滿了臟碗的水盆和角落里的一堆干草:“碗洗干凈,活干完,才能吃飯。”
“睡覺,睡那。”
說完,他便拉著林霜走進了里屋關上了門,留下少女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鋪子里,面對著一盆油膩的臟碗和一堆比縣令府里喂馬的草料還要粗糙的草堆。
她,清河縣令的獨女周小芷,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用的是金杯玉盞,穿的是綾羅綢緞。而現在,她是一個時薪為零、工錢是殘羹剩飯、連一件換洗衣物都沒有的洗碗工。
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讓她渾身發抖,她想哭,想尖叫,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爛。可是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想起了那個男人淡漠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又想起了他說的那些誅心的話——
他為什么拋下你一個人跑了?
他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你?
不,她不信。她一定要找到他,親口問個明白!
周小芷深吸一口氣,走到水盆前伸出了那雙本該用來彈琴繡花的纖纖玉手,冰冷油膩的臟水瞬間淹沒了她的指尖。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脆弱和迷茫都已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所取代,她拿起一只碗開始笨拙地擦洗,一下,又一下。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解憂小鋪的新的一天開始了。
天亮了,周小芷也洗完了最后一只碗。
她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雙手被冰冷的井水泡得發白起皺,指甲縫里是洗不掉的油污。那身從林霜身上換來的粗布青衣也被濺得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