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朝廷命官,我女兒金枝玉葉,你竟敢……竟敢如此羞辱于她?”
“來人!給我將這妖人……”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那個如同木偶般枯坐了半個多月的女兒動了。她沒有看自己的父親,那雙重新燃起一絲光亮的眸子死死地只盯著唐冥一個人:“你說的……可是真的?”
她的聲音像是一把生了銹的鎖被人用力撬開,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艱澀:“他……真的沒死?”
唐冥沒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她:“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沒資格問問題。”
這句話比周牧任何的咆哮都更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少女的臉上。她的身體又是一顫,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名為“屈辱”的情緒。
她咬著沒有血色的嘴唇,雙手撐住了冰冷的窗臺,她想站起來,可這具被絕望和饑餓掏空了太久的身體早已不聽使喚。她試了一次,雙腿一軟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周牧見狀心疼得無以復加,連忙上前想去攙扶:“芷若,我的兒,你別聽這瘋子胡亂語!爹爹這就……”
“滾開!”少女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了父親的手,那一聲嘶吼尖銳而充滿了恨意。
周牧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
少女沒有再理會他,她用指甲死死地摳著窗臺的木頭,用盡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對抗著身體的背叛。雙腿在打戰,骨頭在呻吟,汗水從她的額角滲出混著淚水一起滑落。
她第二次撐著窗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可她的眼睛卻始終死死地鎖定著唐冥:“現在……我有資格了嗎?”
唐冥終于正眼看了她一眼:“勉強。”
他轉身向門外走去:“跟上。”
少女沒有絲毫猶豫,邁開了走向地獄或是新生的第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可她沒有倒。那個信念,那個要去尋找的答案,像一根無形的線吊著她不讓她倒下。
“站住!”周牧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擋在了女兒面前老淚縱橫,“芷若!你不能跟他走!他是騙子!他會害了你的!”
少女停下腳步,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給了她生命也給了她一座華美囚籠的父親,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爹。”
“我在這屋子里已經死過一次了。”
“就讓我……再出去活一回吧。”
說完,她繞開了他,繼續一步一步艱難地跟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周牧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他頹然地跌坐在地上,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門口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絲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場早已注定結局的戲劇的了然。
……
走出縣令府邸,夜風很涼。
少女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五臟六腑疼得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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