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快哭了。一個肉包子賣三文錢,這是整個清河郡雷打不動的價。可現在,他敢說一個“不”字嗎?他毫不懷疑,自己只要敢多說半個字,明天清河郡就再也見不到他這個胖子了。
“是!是!”胖老板點頭如搗蒜,他手忙腳亂地從蒸籠里撿了一個最大、肉最足的包子,用油紙包好,雙手顫巍巍地遞給了唐冥。那姿態,不像是在賣包子,像是在上供。
唐冥接過了包子,然后轉身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走回了自己的鋪子。
他將那個還滾燙的、散發著誘人肉香的包子遞給了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婦人。
婦人呆呆地接過了包子。她懷里的孩子聞到了肉香,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終于亮起了一絲光。孩子張開小嘴,狼吞虎咽地將那個比他臉還大的包子一點一點啃食干凈。吃完,他打了個飽嗝,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靠在母親懷里沉沉睡去。
婦人哭了,她抱著睡熟的孩子對著唐冥就要跪下。
唐冥卻指了指她空空如也的手:“治好你孩子饑餓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掙來的那一文錢。”
婦人愣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看著唐冥,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準備用來“買神水”的銅板,一瞬間,許多人的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人群漸漸散了。那些真正走投無路、指望神仙救命的人留了下來,而那些只是想花一文錢來求個心安、占個便宜的人都默默地離開了。
鋪子門口瞬間冷清了不少,可留下來的人眼神卻變得無比虔誠。
……
一整天下來,解憂小鋪生意不算好,總共也只賣出去了十幾碗“暖心白水”。
唐冥用這十幾文錢解決了一個老漢過冬的柴火問題(讓他自己去撿,唐冥付錢給柴火的主人),為一個窮書生買了支新毛筆(因為舊的已經禿了),還為一個姑娘贖回了她當掉的唯一的銀釵。
他沒有動用任何超出凡人范疇的力量,只是像一個最精明也最古怪的商人,做著一樁又一樁看似虧本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特道理的“買賣”。
傍晚,夕陽的余暉將整條西街染成了溫暖的橘黃色。
唐冥和林霜坐在門檻上,唐冥的手里握著今天最后剩下的一枚銅板,這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林霜沒有看那枚銅板,她只是看著唐冥的側臉,看著他那雙映著晚霞的眼睛:“你把整條街的生意都攪黃了。”她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些賣柴的、賣筆的,還有當鋪,今天一定很清閑。”
“我只是讓錢去了它該去的地方。”唐冥掂了掂手里的銅板,“這叫,盤活。”
林霜被他這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逗笑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西街的寧靜。
一個穿著綾羅綢緞、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鋪子門口,他看到唐冥和林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他的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聲音帶著哭腔:“神仙!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管家跪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青石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家小姐,是……是咱們清河郡,縣尊大人的獨女!”
此一出,巷口那幾個還敢偷偷窺探的腦袋,瞬間縮了回去。
縣令,那可是清河郡真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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