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沉吟不語。沈淵的策略老成持重,但他心中對邊將的猜忌,以及對朝中那些“忠”的顧慮,讓他難以決斷。
此時的錦州城內,祖大壽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大凌河被圍,守將是他親侄,于公于私他都必須救。
但皇太極此次兵力雄厚,圍城打援的意圖昭然若揭。
他若傾巢而出,很可能正中對方下懷,導致錦州主力覆滅。
可若救援不力,朝廷那些文官的彈劾必然如雪片般飛來,他祖家很可能步袁崇煥的后塵!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皇帝的旨意到了。
旨意中雖然要求他救援,但措辭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和疑慮,并未給予他期望中的全權信任。
與此同時,他從京師舊部處得知,朝中正有人大肆攻擊遼西將門。
這一切,都讓祖大壽感到心寒齒冷。
最終,在巨大的壓力和權衡下,祖大壽做出了一個看似穩妥,實則致命的決定:他派出部分精銳,由吳襄之子吳三桂率領,嘗試性地向大凌河方向突擊,試探后金軍虛實。然而,這支偏師很快被以逸待勞的后金軍擊退。此后,無論大凌河城內如何告急,祖大壽再也未敢派出大規模援軍。
大凌河城,在內無糧草、外無援軍的絕境中,堅守了數月。
城中糧盡,以至于出現了人相食的慘劇。
祖大弼最終在絕望中,殺死了堅決不降的何可綱(何可綱時任大凌河監軍),開城投降。
大凌河陷落,守軍精銳損失殆盡。
更重要的是,此戰徹底暴露了明朝朝廷與遼西軍事集團之間深刻的信任危機,以及面對后金新戰略時的無力與失措。
消息傳回北京,朱由檢暴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無法苛責祖大壽“見死不救”,因為朝中的猜忌和自身的猶豫,也是導致救援不力的重要原因。
他只能將怒火傾瀉在已經投降的祖大弼和戰敗的吳三桂身上,下令嚴懲,但這已于事無補。
成國公等人則暗自得意,雖然未能直接扳倒沈淵,但遼西將門遭受重創,沈淵試圖倚重遼西推行邊防改革的計劃也受到沉重打擊。
西暖閣內,朱由檢頹然坐下,臉上滿是疲憊與挫敗。
“先生,朕……朕是否又錯了?”
沈淵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非戰之罪,乃朝局人心之失。皇太極已非昔日只知蠻沖之虜酋,其用兵之狡,謀國之深,遠超我等預估。經此一役,我朝如不能徹底整肅內部,凝聚共識,革新軍備,則遼東……終將難保。”
大凌河的陷落,如同一記沉重的喪鐘,敲響在明朝君臣的心頭。
它預示著,與后金的戰爭,已經進入了一個更加殘酷和復雜的新階段。
而明朝內部的傾軋與猜忌,正在成為皇太極最鋒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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