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兵部尚書王洽、以及一些對袁崇煥素有成見的官員則激烈反對,認為外軍不可輕入京師重地,且關寧軍理應在外牽制敵軍。
就在這爭論未定之時,更讓朱由檢心驚肉跳的消息傳來了。
袁崇煥在沙河扎營后,竟未經請示,私下派人與城外的后金軍有所接觸!
雖然傳遞的消息語焉不詳,似是試探,但這行為本身,在敏感的時刻,已足夠觸犯帝王最大的忌諱!
“他……他想干什么?!”朱由檢接到內衛密報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袁崇煥手握重兵,滯留城下,要求入城,私下通虜……
這一連串的舉動,無法不讓他聯想到歷史上那些擁兵自重、甚至反戈一擊的武將!
沈淵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最擔心的情況似乎正在發生。
袁崇煥的才能毋庸置疑,但其性格中的剛愎與行事的不拘小節(或者說缺乏政治敏感),在此時此刻,被無限放大,成了致命的弱點。
“陛下,稍安勿躁。”沈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袁督師或有其考量,或是試探虜酋,或是緩兵之計。然其行為確實不妥,已引朝野疑懼。當務之急,是明確陛下的態度,并弄清楚袁督師的真實意圖。”
“如何弄清楚?”朱由檢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陛下可下中旨,嚴詞詰問袁崇煥三項:一,為何不速擊虜而滯留沙河?二,為何執意要求大軍入城?三,其私下遣使通虜,所為何事?令其即刻明白回奏!”
沈淵建議道,“同時,命孫閣老以督師之名,節制諸軍,令袁崇煥聽其調遣,移營至更利于機動作戰之位置。再命滿桂、侯世祿等部,向沙河方向靠攏,既為呼應,亦為……監視。”
朱由檢沉吟片刻,沈淵的建議,既保持了皇帝的威嚴,給了袁崇煥解釋的機會,又采取了實際的防范措施,可謂周全。
“就依先生!”朱由檢立刻擬旨,語氣極為嚴厲。
旨意發出,如同在已然洶涌的暗流中又投入了一塊巨石。
袁崇煥接到旨意后,心中作何感想,外人不得而知。
但他并未立刻移營,其上疏辯解,辭懇切卻又帶著文人的執拗,強調士卒疲敝、需進城休整方能再戰,至于私下通虜,則辯稱為“探聽虛實”、“緩兵待援”。
他的辯解,并未能消除朱由檢心中的芥蒂,反而讓那種不信任感愈發強烈。
皇帝能“聽”到,袁崇煥的奏疏背后,隱藏著一絲不被理解的委屈和對自己判斷的極端自信,而這種自信,在帝王眼中,往往是危險的信號。
一時間,北京城外,形勢變得極其詭異。
皇太極的主力在京城四周劫掠施壓,大明最能戰的援軍卻停在沙河與皇帝相互猜忌。
朝堂之上,彈劾袁崇煥“縱敵擁兵”、“心懷異志”的奏章開始出現,氣氛陡然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場比城墻攻防更兇險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是那位曾立下“五年復遼”誓的薊遼督師,袁崇煥。
沈淵站在皇城之上,望著東南方向沙河隱約的營火,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歷史的悲劇,難道真的要重演嗎?他這只來自后世的蝴蝶,拼命扇動翅膀,難道最終還是無法改變袁崇煥與崇禎之間那宿命般的猜疑鏈?
他知道,下一個決定,不僅關乎袁崇煥的生死,更關乎這場北京保衛戰,乃至整個大明王朝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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