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老,信中所局勢,皆乃實情。”
朱由檢開門見山,將沈淵分析的內外困局,用他自己的語又闡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陜西流民之后患與后金繞道蒙古之威脅。
“朕如今如坐針氈,夜不能寐。請閣老回來,便是要借閣老擎天之能,為大明穩住這最險的一關!”
孫承宗面色凝重,沉吟道:“陛下所慮極是。遼東之事,關乎國本,確需盡早綢繆。然,練兵、筑城、籌餉,皆非一日之功。眼下朝局……”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朝中黨爭不斷,掣肘極多,想要大刀闊斧地做事,難!
朱由檢與沈淵對視一眼,沈淵微微頷首。
“朝局之事,閣老暫且不必過分憂心。”
朱由檢語氣篤定,“朕已有安排。魏忠賢及其黨羽,朕已暫時穩住,其家財正可為我所用。朝中清流,朕亦會逐步甄別,去蕪存菁。閣老只需告訴朕,若要重整京營,鞏固薊遼邊防,需要什么?要人,要錢,還是要權?”
孫承宗被皇帝這番雷厲風行、直指核心的問話震住了。
他本以為回來首先要面對的是無盡的扯皮和經費短缺,沒想到皇帝竟已掌握了財源,并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支持態度。
他精神大振,也不再猶豫,伸出三根手指:“陛下,若欲成事,需三樣。第一,專斷之權。凡涉及京營整頓、薊遼防務人事、兵力調配,需陛下授予老臣臨機專斷之權,不必事事稟報內閣、兵部,以免貽誤戰機。”
“準!”朱由檢毫不猶豫。
“第二,充足之餉。京營糜爛,根源在于欠餉克扣。欲重整,必先足餉。初步估算,僅京營及薊遼一線,每年需額外投入餉銀至少八十萬兩,且需穩定、及時。”
朱由檢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魏忠賢已交出和承諾交出的財富,底氣足了不少:“餉銀之事,朕來籌措!首批三十萬兩已入庫,后續還會再有。朕向閣老保證,絕不讓前線將士再受饑寒之苦!”
孫承宗心中大定,繼續說道:“第三,得力之人。請陛下準許老臣啟用一批舊部及確有才干的將領,如滿桂、趙率教、祖大壽等,充實京營及關寧各要隘。同時,請陛下擢升袁崇煥為遼東巡撫,此人雖有些持才傲物,但守遼之志甚堅,能力出眾。”
聽到“袁崇煥”三個字,朱由檢眉頭本能地一蹙,那段“五年復遼”與“擅殺毛文龍”的記憶碎片讓他心生警惕。
但他立刻“聽”到了沈淵的心聲:袁崇煥可用,但其權需制衡,其行需監控。眼下無人比他更熟悉遼東,用之利大于弊。
朱由檢壓下心中的不適,點頭道:“就依閣老所。袁崇煥可擢升,其余將領,閣老列個名單,朕一律照準!”
孫承宗沒想到皇帝答應得如此痛快,幾乎是有求必應,他激動地站起身,深深一揖:“陛下如此信重,老臣……老臣縱肝腦涂地,亦要為我大明,再筑一道鋼鐵邊墻!”
“好!”朱由檢也站起身,用力握住孫承宗的手,“有閣老此,朕心甚安!具體方略,還請閣老與沈先生詳細商議,擬定章程,盡快施行!”
沈淵此時上前一步,對孫承宗道:“孫閣老,除兵事外,陛下已命在下籌建‘內衛’,專司情報。往后關于后金、蒙古乃至陜西之動向,內衛會第一時間呈送閣老處,以供決策參考。”
孫承宗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沈淵一眼。情報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陛下身邊有此等人物,難怪能洞察先機。他拱手道:“有勞沈先生。如此,老夫便更有把握了!”
平臺之上,一場決定大明北方命運的戰略規劃,就在這君臣三人之間,初步成型。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在三人身上,仿佛為這艘即將轉向的帝國巨輪,鍍上了一層充滿希望的金色邊框。
然而,無論是雄心勃勃的朱由檢,還是老成謀國的孫承宗,亦或是洞悉歷史的沈淵,都清楚地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遠方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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