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些東西一旦大規模投入戰場,必將帶來更加慘烈的殺戮。
“嚴格保密,制作流程分拆,核心配方僅限寥寥數人知曉。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用。”他沉聲下令。
技術的進步,如同出鞘的雙刃劍,既能御敵,亦能自傷。
登萊海戰的勝利與京華制造局的秘密進展,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江南勢力的臉上。
他們的反擊,不再局限于經濟與輿論,而是直接指向了新政的根基——人才與資源。
復社核心成員,利用其龐大的門生故吏網絡,向各地即將參加科舉的士子發出隱晦的警示:投身“實學”、“格物”,乃至與新政衙門過往甚密者,恐于仕途有礙。
同時,他們開始大肆宣揚幾位因批評新政而罷官歸里的官員,將其塑造為“守正不阿”的楷模,在士林中營造出一種抵制新政為“清流”正道的氛圍。
這導致剛剛起步的北京格物書院,在招收第二批生員時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許多原本有意向的年輕士子在家族和師長的壓力下選擇了退縮。
更狠辣的一招來自資源層面。
江南的商幫與地方官員聯手,開始暗中高價收購北直隸、山東等地民間發現的、可用于制造火器和蒸汽機的特殊礦產(如優質的耐火黏土、某些特定的金屬礦石)。
并散布謠,稱朝廷即將對這些礦產課以重稅,導致許多小礦主寧愿將礦石賣給出價更高的江南商人,也不愿賣給官方收購點。
京華制造局的原料供應,一時間竟出現了緊張。
面對江南愈發露骨的進攻,內衛的暗線也加快了行動。
駱養性親自坐鎮南京,指揮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行動。
他們設法買通了一名江南某豪商家族的核心賬房,獲取了其近年來與關外晉商異常巨額資金往來的部分賬目副本。
雖然賬目做得極其隱晦,但內衛中精通賬法的“賬房”先生還是從中發現了蛛絲馬跡——有數筆巨款,最終流向與已知的后金物資采購渠道高度吻合。
幾乎同時,另一路內衛密探,在跟蹤一名與江南官員過從甚密的商人時,意外截獲了一封沒有署名、用語隱晦的密信。
信中提到了“北地鐵牛”、“木鳶”(格物院確有關于風箏和滑翔的初級研究)等詞,并詢問“南風”可能提供的“助力”與所需“代價”。
這兩份情報被以最高加密等級火速送呈北京。
西暖閣內,燭火通明。
朱由檢看著駱養性呈上的賬目摘要和密信抄件,臉色鐵青,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能“聽”到,這薄薄幾頁紙背后,所蘊含的滔天惡意與徹骨冰寒。
“通虜……他們竟然真的敢……!”皇帝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一絲被背叛的痛楚。
沈淵站在下首,神情同樣凝重。
“陛下,證據尚非鐵證,且牽扯甚廣,貿然動手,恐引發江南震蕩,予外敵可乘之機。”
“難道就任由他們如此肆無忌憚?!”
“不。”沈淵抬起眼,眼中寒光一閃,“陛下,可將此賬目副本,擇其要害,抄送幾位與江南關系密切、但尚未完全倒向對方的朝中重臣。同時,將密信之事,隱約透露給江南方面知曉。”
朱由檢瞬間明白了沈淵的意圖——打草驚蛇,分化瓦解,敲山震虎。
此舉風險極大,可能迫使對方狗急跳墻,但也可能讓一部分人意識到懸崖勒馬。
“此外,”沈淵補充道,“登萊水師新勝,可令孫元化擇機,以追剿海寇殘部為名,派遣蒸汽戰艦,巡弋江口外海。”
武力威懾,配合情報敲打。
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目前破局最可能見效的一步。
帝國的內部斗爭,終于從暗流洶涌,演變成了驚濤拍岸前的致命暗戰。
一股肅殺之氣,開始彌漫在南北京畿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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