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格物院雖匯聚了一批人才,但規模有限,且被主流士林視為“異途”。
借著大勝后皇帝信任度最高的時機,沈淵再次上書,提出了一個更為大膽的構想——于北京、登萊、南京三地,設立“皇明格物書院”,并非完全脫離科舉,而是作為補充。
書院將系統教授算學、幾何、初步物理、地理、農工實務等“實學”,并與當地的工坊、船廠、試驗田緊密聯系,強調學以致用。
畢業生可通過一種特殊的“實務薦舉”或未來的“特科”考試,進入與新政相關的部門任職,其身份地位,等同于科舉正途出身。
此議一出,再次在朝堂引發軒然大波。
這幾乎是要在現有的科舉取士體系之外,另開一條晉升通道!反對者痛心疾首,認為這將導致“士風敗壞,工匠胥吏充斥朝堂”。
然而,朱由檢在仔細“傾聽”了沈淵心中那份對未來的龐大人才需求藍圖后,再次展現出了驚人的魄力。
他并未立刻批準全國推行,而是御筆親批,允準在北京先設“格物書院試點”,招收少量有志于此的年輕士子及工匠子弟,由徐光啟、薄玨等人兼任教習,以觀后效。
這小小的一步,如同在堅硬的凍土上撬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不同于八股取士的新風,開始悄然吹拂。
江南士紳的輿論攻擊并未因軍事勝利而停止,只是變得更加隱蔽和陰險。
他們不再直接抨擊皇帝和沈淵,而是通過詩文、筆記、私下議論,嘲諷新式軍隊是“恃器忘人”,蒸汽船是“奇技淫巧”,格物之學是“舍本逐末”,試圖從文化優越感的角度,持續消解新政的合法性。
面對這種“軟刀子”,沈淵的對策是進一步加強官方輿論陣地建設。
在他的支持下,《京報》擴大了發行范圍,內容不再局限于枯燥的政令,而是增加了前線戰事的詳細報道(突出新式戰法的優勢)、格物院最新成果的通俗介紹(如蒸汽機提水的演示、新作物的生長情況)、乃至海外風物的見聞連載。
沈淵甚至親自化名撰寫文章,以通俗易懂的語,闡述“富國強兵”與“禮樂教化”并非對立,而是相輔相成的關系。
一場圍繞話語權的無聲爭奪,在帝國的南北之間激烈進行。
盛夏的北京,蟬鳴聒噪。
西暖閣內,冰盆也驅不散那份燥熱。
朱由檢看著各地送來的、關于試種作物長勢、書院籌備、審計進展的奏報,再“聽”著沈淵心中那份步步為營、卻又堅定不移的推進計劃,緩緩吁出一口氣。
“先生,如今之勢,可謂基石初奠否?”
沈淵拱手,目光沉靜:“陛下,只是剛剛清理了地基,打下了幾根樁基。大廈之成,非一日之功。眼下最要緊者,乃是讓這新生的綠苗、新立的規矩、新學的種子,能夠真正扎根,抵御未來的風雨。”
他知道,舊勢力的反撲絕不會停止,皇太極的威脅依然懸于頭頂。
但改革的巨輪,在碾過最初的險灘后,終于開始以一種更沉穩、更深入的姿態,破浪前行。潤
物雖無聲,其力可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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