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深知這一點,他嚴令孫元化,必須做好充分的航行準備和風險預案。
皇明格物院后院的“實驗性動力工坊”內,氣氛則是焦慮與興奮交織。
那臺被工匠們私下稱為“鐵牛”的第二代蒸汽機,在連續運轉了十幾天后,終于不堪重負。
一個關鍵的氣缸焊縫在一聲悶響中破裂,灼熱的蒸汽噴涌而出,險些造成傷亡,機器也徹底癱瘓。
薄玨和工匠們圍著癱瘓的“鐵牛”,臉上寫滿了沮喪。
材料的強度、焊接的工藝、密封的可靠性……無數技術難關如同高山般橫亙在面前。
沈淵親自來到工坊,他沒有責備,反而嘉獎了所有參與人員。
“失敗是成功之母。”他引用了一句這個時代尚未流行起來的話,“每一次失敗,都告訴我們一條走不通的路,都讓我們離成功更近一步。”
他指示格物院:
成立“材料研究組”:專門研究不同配比的生鐵、熟鐵乃至嘗試煉制低碳鋼,尋找更適合制造鍋爐和氣缸的材料。
改進工藝:探索整體鑄造、鉚接加固等替代部分焊接的工藝。
記錄數據:將每次運行的時間、壓力、出現的問題、改進措施都詳細記錄在案,建立技術檔案。
盡管“鐵牛”趴窩了,但它十幾天不間斷的運轉,已經證明了蒸汽動力并非幻想。
工坊里另一臺由它帶動的簡易礦山抽水機模型,雖然隨著“鐵牛”的停工而靜止,卻已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徐光啟甚至開始著手撰寫《泰西水法補遺》,準備將蒸汽提水的概念(盡管還很原始)納入其中。
資源困局的斗爭,陷入了艱難的拉鋸。
審計在流血中推進,債券在希望與風險中積累,科技在一次次失敗中蹣跚學步。
朱由檢看著各地送來的、好壞參半的報告,心情復雜。
“先生,江南之事,恐非一日之功。這‘鐵牛’何時才能真正為我所用?”
沈淵沉聲道:“陛下,改革如逆水行舟。江南阻力越大,越說明我們觸及了他們的根本。‘鐵牛’雖病,其心已活。眼下,我們更需要一場決定性的突破,無論是來自海上,還是來自……”
他的話未說完,一份來自遼東的緊急軍報被送入了西暖閣。
皇太極在整合了黑龍江勢力后,似乎又有新的動向,其麾下騎兵頻繁出現在薊鎮外圍,進行試探性攻擊。
內憂未平,外患的陰影再次迫近。
資源,依然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海陸之間醞釀。
而大明維新這艘航船,必須在驚濤駭浪中找到那條通往彼岸的狹窄水道。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