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籍的文人、致仕官員,利用其掌控的文化話語權,在詩社、文會中大肆抨擊新政。他們不再直接攻擊皇帝和沈淵,而是將矛頭指向具體政策,撰寫大量看似“憂國憂民”的策論、筆記,論證“鈔關乃商旅血脈,輕動則天下困”、“鹽法乃祖制,變之則生亂”,通過各種渠道在士林和民間傳播,營造出一種“新政苛察,與民爭利”的普遍輿論。
人才抵制:
他們暗中告誡族中子弟及門生,不得應募進入“格物院”或與新政相關的部門,繼續將其污名化為“匠作之學”、“幸進之途”,從人才源頭進行封鎖。
這些手段,如同綿里藏針,讓沈淵的改革拳頭仿佛打在了棉花上,難以著力。
核查小組在地方遭遇各種陽奉陰違,數據收集緩慢;鹽引折色試點也因商人的消極抵制和官員的暗中作梗,效果遠低于預期。
“先生,江南之地,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啊。”朱由檢看著核查小組舉步維艱的報告,眉頭緊鎖。
他能“聽”到那些東南官員表面上恭順,心中卻充滿了敷衍和抵觸。
“陛下,江南乃財賦重地,絕不能放任自流。”沈淵目光堅定,“軟抵抗,恰恰說明他們不敢公然對抗皇權,只能以此等方式施壓。既然如此,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提出了新的策略:
“樣板”的力量:
加速登萊—遼東—朝鮮的海上貿易線路建設,由孫元化水師護航,鼓勵商人繞過傳統運河—長江航線,直接通過海路進行南北貿易。一旦此線路顯示出更高的效率和利潤,自然會吸引部分商人,從而對東南傳統商業集團形成分化。
“技術”破局:
指示格物院,集中力量攻關與紡織、印染相關的機械改良(如借鑒水轉大紡車思路,嘗試設計更高效的紡紗機)。若能大幅提升北方自身的紡織效率和質量,便能減少對江南絲綢、棉布的依賴,從根源上削弱其經濟挾制能力。
“帝心”獨斷:
建議朱由檢,對東南方面采取“冷處理”,不直接下旨強行推進,但也不撤回成命。同時,加大對登萊、宣大等北方改革樣板區域的支持力度,用北方的成功,反過來倒逼南方。
這是一場比拼耐心、智慧和綜合實力的長期較量。
沈淵知道,經濟改革的難度,遠甚于軍事革新。
這不僅僅是制度的變革,更是與千年以來形成的強大地方利益集團和思維慣性的對抗。
就在明朝內部為經濟改革暗自角力之時,關外的皇太極,也并未閑著。
袁崇煥的穩健防御,讓他意識到短時間內難以在遼西取得突破。
他將目光投向了更北方,投向了與明朝若即若離的朝鮮,以及遼西防線側翼的蒙古察哈爾部。
新的戰略包圍,正在悄然形成。
帝國的內外局勢,依然如同繃緊的弓弦,緊張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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