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河城的陷落與祖大壽部的“消極”表現,如同一盆冰水,將崇禎皇帝心中因北京保衛戰勝利而燃起的些許樂觀澆滅殆盡。
朝堂之上,雖然成國公一黨因打擊了遼西將門而暗自得意,但一種更深沉的危機感,也開始在部分有識之士心中蔓延。
慘敗的事實證明,僅靠權術平衡和舊有邊軍體系,已無法應對愈發狡詐兇悍的后金。
“陛下,大凌河之敗,非將之過,實乃制之弊!”
沈淵的聲音在西暖閣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遼西將門,與虜對峙多年,家眷產業皆在關內,其或有私心,但絕無反意。然朝廷與之,互信脆弱,猜忌叢生,此乃取禍之道!皇太極正是看準此點,方行此圍點打援、攻心為上之策!”
朱由檢面色凝重,他“聽”得到沈淵話語中的急切與那份超越時代的洞察力。“先生之意是?”
“必須編練一支完全由陛下直接掌控、糧餉裝備皆不由舊有體系、且戰術戰法全新的軍隊!”沈淵拋出了他醞釀已久的計劃,“臣請于京畿、宣大、登萊三地,擇選良家子及忠謹軍戶,仿戚繼光遺法,參以西法,編練新軍。此軍不隸五軍都督府,直屬于陛下,名曰——‘武銳新軍’!”
他詳細闡述了構想:
編制革新:
采用全新的營、哨、隊、棚編制,摒棄舊式衛所制的臃腫。
裝備優先:
全部裝備由“軍械司標準化實驗局”及登萊工坊提供的最新制式燧發槍(加緊研發中)、標準化火炮,并配發標準刺刀,力求實現“遠則槍炮,近則刺刀”的無縫銜接。
新法操練:
摒棄花法,專練隊列、射擊、土木作業及小隊戰術協同,強調紀律與火力密度。
軍官選拔:
不從世襲將門中遴選,而是從有實戰經驗的低階軍官、甚至識字的普通士兵中考核選拔,并由孫承宗、沈淵親自授課,灌輸忠君愛國與新軍事思想。
糧餉保障:
糧餉由皇帝內帑及“信用債”專項支付,足額發放,與舊軍體系剝離,確保忠誠。
這是一個幾乎要另起爐灶的龐大計劃,其背后是對現有軍事體系的徹底不信任與顛覆。
朱由檢聽得心潮澎湃,卻又顧慮重重。“先生,此議……所需錢糧巨萬,朝中必然嘩然。”
“陛下!”沈淵懇切道,“長痛不如短痛!舊軍體系如朽木,每年耗費數百萬遼餉,卻難堪大用!若能用三五年時間,練成三萬真正可戰之新軍,其效遠勝三十萬舊軍!且新軍成,則陛下手握利刃,對內可震懾不臣,對外可御強虜,朝中那些宵小,安敢再肆無忌憚?!”
想到朝中那些陽奉陰違、結黨營私的官員,再“聽”著沈淵心中那份打造強軍、鞏固皇權的清晰藍圖,朱由檢終于下定了決心。
“好!朕準了!此事由先生與孫閣老秘密籌備,所需銀兩,先從內帑支取,朕再設法從信債中挪移!”
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武銳新軍”的籌建風聲,以及沈淵在戰后總結中,更加明確地提出要“清厘田畝、改革稅制以保障新軍糧餉”的意向,徹底觸動了帝國最龐大、最頑固的利益集團——勛貴、舊軍官集團、以及與之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江南士紳。
他們意識到,沈淵的改革已不再是小打小鬧,而是要動搖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一支不受他們掌控、且需要耗費海量資源的新軍,加上旨在從他們口袋里掏錢的稅制改革,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一場前所未有的聯合反撲,在暗中有序地組織起來。
成國公朱純臣的府邸,成了暗中串聯的核心。
以往各自為戰的勢力,如今為了共同的利益,暫時放下了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