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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三百年，蒼梧城邦，孟秋。
連續七日的暴雨如天河倒傾，沖刷著邊境連綿的青巒山脈。泥濘的官道被雨水泡得軟爛，車輪碾過之處，濺起半尺高的濁浪，混著山間彌漫的青霧，化作一片迷蒙的瘴氣。林昭握著懸浮車的操控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單調的弧線，將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灰綠碎片。副駕駛座上的陳默指尖劃過終端屏幕，藍幽幽的光映在他緊繃的臉上，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落星村最后一次接入聯邦通訊是三天前，”陳默的聲音被密集的雨聲壓得有些發悶，“氣象署標注這片區為百年一遇強降雨帶，但衛星回傳的靈犀能量圖譜不對勁——你看這里。”他將終端轉向林昭，屏幕上一道猩紅的曲線突兀地攀升，突破聯邦安全閾值數倍，曲線周圍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像是活物般蠕動，“正常暴雨不會引發這么劇烈的靈犀波動，更像是……某種靈異實體的能量爆發，而且是‘怨煞級’。”
林昭目光掃過屏幕，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在蒼梧城邦星軌治安隊服役五年，處理過的民俗糾紛、靈犀泄漏事件不在少數，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能量曲線。落星村是邊境有名的“守星村”，據說村落始建于天曜王朝，恰好坐落在一條古星軌節點上，村民世代信奉“星靈”，村西祠堂常年點燃著一盞“星燈”——那燈油是用星軌晶石煉制而成，燈芯裹著守夜人的頭發，說是能維系地脈安寧。這些在星軌治安隊的培訓手冊里，都被歸為“未被科學證實的民俗信仰”，但此刻，那份根深蒂固的不安感，卻像冰冷的雨水混著瘴氣，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來。
懸浮車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停穩，雨勢稍緩，淅淅瀝瀝地打在車頂。老槐樹的枝干虬曲如鬼爪，樹皮皸裂處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像是凝固的血。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兒落下，落在積滿雨水的泥地里，瞬間被黑色的霧氣包裹，悄無聲息地消融。村子靜得可怕，沒有犬吠，沒有炊煙，甚至聽不到雨水落在屋頂瓦片上的噼啪聲，只有一種死寂，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嗚咽，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不對勁。”林昭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制服肩頭，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料滲透進來，并非雨水的冷，而是帶著靈犀能量的“陰寒”。他拔出shouqiang，打開保險，槍身的金屬涼意透過掌心傳來，稍稍驅散了些許不安，“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米距離，注意警戒。靈犀探測器開著，一旦數值異常飆升，立刻示警。”
陳默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電擊器，同時啟動了手腕上的靈犀探測器，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數值忽高忽低，發出微弱的蜂鳴。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村道往里走，腳下的泥土黏稠如墨，踩下去時竟能感覺到輕微的拉扯感，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手在拖拽。村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有些房門甚至虛掩著，里面一片漆黑，隱約能看到屋內的陳設凌亂不堪，桌椅翻倒，衣物散落，像是主人倉促逃離時留下的痕跡。更詭異的是，每扇窗戶上都凝結著一層白霜，即便在這濕熱的孟秋，也冷得駭人。
“這地方邪門得很。”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靈犀探測器的蜂鳴越來越急促，“數值已經突破500了，接近‘危險級’！而且，你有沒有覺得，這些房屋的影子……不對勁？”
林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夕陽的余暉穿透雨幕，將房屋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那些影子卻并非與房屋同步，而是在緩慢蠕動，邊緣模糊不清，像是在融化的墨汁。他心中一沉，加快了腳步，目光死死盯著村中心的祠堂——那是整個村落的核心，也是靈犀能量波動最強烈的地方。祠堂的屋頂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青苔，墻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藤蔓的葉片形似人臉，在雨中微微開合，像是在呼吸。祠堂的木門虛掩著，縫隙中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潮濕的霉味和焚燒后的焦糊味，隨著風飄過來，令人作嘔。
林昭抬手推開門，“吱呀”一聲，木門發出刺耳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負。堂內的景象讓兩人瞬間僵在原地：供桌被掀翻在地，上面的星燈盞摔得粉碎，燈油混著雨水在地面流淌，泛著幽綠色的光澤，接觸到的地面竟開始冒泡腐蝕。墻壁上用暗紅色的液體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還契”，筆畫粗重，邊緣還在微微滲著汁液，顯然是剛寫下沒多久，那些汁液順著墻壁蜿蜒而下，在地面匯聚成一個個細小的漩渦，散發著濃郁的黑氣。
“是血，而且是‘怨血’。”陳默蹲下身，指尖剛要觸及墻面，就被一股黑氣彈開，手指瞬間泛起白霜，“新鮮的，血液中蘊含著極強的怨念，能侵蝕靈犀！”
林昭的目光掃過祠堂的每一個角落，最后落在了墻角蜷縮著的一個老婦身上。那是落星村的村長婆，頭發花白如霜，衣衫襤褸，渾身濕透，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那里，眼神渙散，嘴里念念有詞，像是瘋了一般。她的身上纏繞著幾縷黑氣，皮膚干癟如枯木，嘴唇烏青，顯然被怨念侵蝕得不輕。
“其他人呢？”林昭沉聲問道，聲音因為壓抑著怒火和不安而有些沙啞。
老婦緩緩抬起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焦點，只是反復念叨著：“星靈怒了……鎮脈使違約了……百年之契到期了……要還債了……”她的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尖銳如哭，時而低沉如訴，“星燈滅了，地脈動了，影靈出來了……所有人都要還債！”
“什么契約？誰是鎮脈使？”林昭追問著，試圖從她混亂的話語中找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