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鹿溪(六丫)的病愈,如同驅散了籠罩在王家上空最后一片陰云,整個家庭的氣氛變得更加融洽和溫馨。
夫妻二人經歷了這次共同守護孩子的考驗,心貼得更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無需說的默契。孩子們也似乎更加懂事,姐妹間的情誼在細微的關懷中愈發深厚。
王西川見家中一切安好,便重新將精力投入到大山之中。水連珠的槍聲再次在興安嶺的山谷間規律地響起,為這個家帶回持續的肉食和收入。家里的倉房,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山貨倉庫,各種獸皮、風干肉掛得滿滿當當。
這天,王西川的運氣不錯,在一片柞樹林旁的土坡上,發現了幾處新鮮的洞穴和獨特的爪印。經驗告訴他,這是狗獾的蹤跡。狗獾肉粗糙,騷氣重,不算什么上好食材,但其脂肪熬制的獾油,卻是治療凍瘡、燙傷、皮膚皴裂的民間良藥,在這寒冷的東北冬天尤為實用。想到孩子們和小臉時常被凍得通紅的黃麗霞,王西川決定拿下這個家伙。
他仔細觀察地形,選定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是主洞的出口,在附近巧妙地設置了一個鋼絲套索。對付這種喜歡鉆洞、力氣不小的家伙,套索比槍更有效,也能保證皮毛相對完整(雖然狗獾皮價值不高,但完好總比破損好)。
布置好陷阱,他隱藏在遠處耐心等待。傍晚時分,一只體型肥碩、毛色灰黑、臉上帶著三道白色縱紋的狗獾,探頭探腦地從洞里鉆了出來。它警惕地四下張望,正準備去覓食,前爪剛踏出幾步,便觸動了機關!
“嗖!”套索瞬間收緊,牢牢地勒住了它的一只前腿!
狗獾受驚,發出“嗷嗷”的嘶叫聲,拼命掙扎,但越掙扎套索勒得越緊。王西川快步上前,用木棍精準地擊其頭部,結束了它的痛苦。
將這只沉重的狗獾帶回家里,照例引起了孩子們的一陣圍觀。對于這種長相奇特、有點像小豬又有點像狗的動物,王望舒(二丫)和王韶華(四丫)表現得最為好奇。
王西川沒有耽擱,趁著新鮮,開始處理。他剝下獾皮(雖然不值錢,但硝制好了也能做墊子或護膝),然后將肥厚的獾油悉數剝離開來。狗獾的脂肪層極厚,足足剝下來一大盆白色的脂肪塊。
接下來的熬油是個技術活,也需要耐心。王西川在院子里支起小鍋,將獾脂肪切成小塊,放入鍋中,加入少量清水,開始用文火慢慢熬煮。黃麗霞在一旁幫忙添柴看火。
隨著溫度升高,脂肪塊漸漸融化,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略帶腥臊的氣味。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清澈的油脂逐漸析出,浮在上面,而剩下的油渣則慢慢沉底,變得焦黃酥脆。
“這就是獾油啊?”黃麗霞看著鍋里漸漸澄澈的金黃色油脂,好奇地問。
“嗯,等熬好了,濾出來,涼了就成了膏狀。冬天抹手抹臉,防凍瘡裂口子最管用,比蛤蜊油(當時一種常見的護膚品)還好使。”王西川一邊用勺子撇去浮沫,一邊解釋道。
熬制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所有的脂肪都化為了清亮的油脂,王西川才撤了火。待油溫稍降,他用細紗布將油過濾到一個干凈的陶罐里,剩下的油渣則撈出來,撒上點鹽,成了孩子們香噴噴的零食。
看著那大半罐子金黃透亮的獾油,王西川滿意地點點頭。這東西,在這個冬天,可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然而,王家的安寧和收獲,似乎總容易招來某些人的紅眼病。獾油熬好的香味還沒完全散去,第二天上午,一個不速之客便再次登門了。
來的正是王西川的母親,王老太。
她大概是聽說了王西川又弄到了好東西(可能是王南川或者哪個多嘴的屯鄰傳的話),挎著個空籃子,直接推門就進了院子。一進來,那雙三角眼就滴溜溜地四處亂轉,先是落在了倉房掛著的各種肉和皮子上,鼻子用力吸了吸空氣中殘留的獾油味,最后定格在窗臺上那個裝著獾油的陶罐上。
“西川家的,在家呢?”王老太扯著嗓子,對著屋里喊道,語氣帶著慣有的、仿佛別人都欠她的理所應當。
黃麗霞正在屋里給王瑾瑜(玖兒)喂奶,聽到聲音,眉頭微蹙,但還是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娘,您來了。”
王老太沒搭理她,徑直走到窗臺邊,指著那罐獾油:“聽說西川熬了獾油?這東西治凍瘡管用,你爹冬天腳后跟老裂口子,疼得走不了道,把這罐油給我拿回去,給你爹用用。”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罐王西川辛苦獵獲、精心熬制的獾油,本就該是她的。
黃麗霞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盡量保持著客氣:“娘,這油是西川剛熬的,孩子們冬天臉也容易皴,想著留給他們用。爹那邊要是需要,我讓西川下次再熬了給您送點過去。”
“下次?等到下次你爹的腳都爛沒了!”王老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滿和訓斥,“一點獾油而已,你們家現在缺這點東西嗎?看看這滿院子的肉!眼里還有沒有老人了?我生他養他,要點獾油怎么了?趕緊給我拿來!”
說著,她竟伸手就要去拿那罐油。
“娘!”黃麗霞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擋住了王老太的手,語氣也硬了幾分,“這油不能給您!是西川留給孩子們用的!”